35鬧別扭
嘔吐袋(骨科,1v1) by 藍胡子小女孩
2024-12-16 20:52
李承袂挾著冷風走進來時,除了裴音,臨時管制房間內剩下的兩個人都立刻投以期盼的熱烈眼神,扒在門上殷勤地喊哥哥。
李承袂只當作沒聽到。
車上殘留的疲倦在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出來,李承袂心下想著手鏈的事,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陰沈。但因為言辭舉止沒有任何不禮之處,並不讓人反感。
“到這裏的每個家長都是您這種表情,”民警帶著李承袂走向小隔間,語氣間有種見怪不怪的應承:
“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都容易犯錯,其實教育壹下長個記性也好……”
話有些多。李承袂不喜對方這種說話間打量的神色,示意楊桃與對方交涉,自己則徑直俯身走進管制間。
裴音正縮在長椅的角落,穿著淺色的羽絨服,聞聲擡起頭,看幾日不見的哥哥跨過鐵制門檻走了進來。
李承袂的身高使得他要進來這裏,就不得不稍稍低下頭。但這並未讓男人感到拘束,依然行動自如,氣勢懾人。
他應該是下飛機後就直接過來了,穿著黑色的大衣,左肩上佩戴的肩針設計十分低調,末端點綴則用了碎金。
金屬反射著房間頂部燈管投下的黯淡光線,亮得好似眼睛,使男人視之猶如冰冷不容褻瀆的神祇。
裴音怔怔望著靠近的身影,想到六七歲第壹次去博物館,她不小心和媽媽走失,仰頭惶恐放出視線,最先看到的都是亮晶晶的金制展品。
它們在昏暗的展館內仿佛可以自動發光,那些奪目引人的光線讓裴音乖乖站在旁邊,等來焦急尋找的媽媽。
那之後,裴音擁有了壹個叫做“金金”的小名。
現在媽媽不會像以前壹直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,哥哥或許,也即將是。
李承袂走到裴音面前。
他顯然在端詳她,身上冷沈的香氣強勢地將裴音完全包裹。裴音沒有理會李承袂身後兩個同夥暗示與提醒的目光,安靜地縮在角落,垂著眼,盯著哥哥手腕的位置看。
她現在很想看到手鏈,看到那行她用鋒利的尺尖小心翼翼刻出的英文,以此來確定哥哥仍然是她的。
她用她最隱私的東西標記他,也遲早要讓他對她做同樣的事。
但李承袂來時戴著手套,末端收進了大衣袖口,整個人脖頸以下全然的黑色,壹絲皮膚都不露出來,她什麽都看不到。
妹妹目光停駐之處,李承袂剛進來就註意到了。
男人面上依然維持著間於平靜與溫和的表情,像急於查看妹妹安全情況的長兄那樣,握住她的肩頭俯身,壓低聲音道:“裴金金,妳好大的膽子。”
家長在預備教訓頑皮的孩子之前,都是這樣先叫壹聲名字,再憤怒地威脅壹句。
陳寅萍和林銘澤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對,縮在壹起靜觀其變。
林銘澤其實都沒想到李承袂會來,他出現這種地方並不是壹件合適的事,就像林銘澤絕不會讓小姨來這裏壹樣。他們原本商量的結果,是陳寅萍的父母來撈他們出去。
但報號碼的時候,壹直發呆的裴音卻突然來了精神,張口就說了她哥哥那個女秘書的號碼。
林銘澤在心裏為裴音祈禱,他覺得裴音這次兇多吉少。
在李承袂到來之前,他單方面跟裴音提前約好,明早林銘澤會去她家裏壹趟,如果李承袂因為這件事遷怒裴音,他就把她帶到小姨那裏去。
陳寅萍的註意力則始終放在角落的兄妹身上。
他兄妹姐弟骨科文看過太多了,之前期中家長會,林銘澤的小姨帶著裴音去外面聊天,兩人離開的背影他都能嗑,更別說是現在。
多麽典型的兄妹組合……陳寅萍胡思亂想著,就見裴音的這位看起來十分嚴厲的長兄動了動胳膊,將妹妹攏進了懷裏。
李承袂方才在檢查裴音受傷了沒有,視線在女孩子有皮膚露出的地方壹寸壹寸看過來,見她確實如楊桃在車上所說,“人是安全的”,才稍稍松了口氣。
他與四周的環境氣氛格格不入,沈默地站在那裏,把蘑菇般寄生在椅子邊緣的妹妹拉進懷抱,如釋重負地。
裴音掙脫著退開了壹些,她的沈默似乎並不是因為驚嚇,還有使性子的成分。
李承袂見狀,臉色再度變差。原本見到妹妹安全無事的愉悅心情,開始被由“pussy”引發的怒意替代。
他沒忘這個房間裏還有別人,看似寬容地輕拍著裴音的背,另壹只手卻擡起來,以冰冷的溫度撫上她的臉。
黑色的皮質手套摩挲著裴音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眶,接著用力,強硬地把她按進大衣。
這次李承袂無比清晰地感知到,妹妹虛弱又急促的呼吸正隔著毛衣拂在腰腹的位置,惱恨,但毫無辦法。
他低低嗤了壹聲。
光線模糊暗淡,陳寅萍坐在李承袂側後方,其實看得不算清楚,但也看出兄妹倆在鬧別扭。
這種鬧別扭的方式也確實夠別扭的,大概他們這種家庭出來的人都是這種放悶炮的性格,陳寅萍小心偷看,心裏卻有種奇異的感覺升起。
他總覺得這感覺似曾相識,卻想不起來,慢慢就走了神。
裴音驟然被按進溫熱的懷抱,呼吸都停了壹下。她想仰起頭,後腦卻被按住動彈不得。
……李承袂在生氣。那壹聲嗤笑像是嘲諷她的自不量力。
裴音氣得要命。他還生氣?他有什麽可生氣的,反正他也已經不想要她了。
而且,而且,他怎麽能戴著她的東西,還送別人禮物?
裴音嫉妒得四肢疼痛,眼眶也重新濕潤起來。她的肩膀開始輕微顫抖,呼吸伴隨著哽咽。在李承袂放輕力道的下壹秒,裴音抿著唇,用嘴巴使勁兒撞了壹下李承袂小腹稍側的位置。
那或許可以稱之為吻。
她以為李承袂會像之前的每次壹樣,僵硬片刻,佯裝刻板地訓斥他。
沒想到男人只是停頓,而後按了按她的腦袋,因為戴著手套,予她的觸感幾近於無。
李承袂垂眸,把裴音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到頂端,期間手套無意蹭過她的下巴。
他平靜開口:“先回家吧。”
說罷,李承袂便退開壹步,在裴音的凝望中轉過身,徑直離開房間。
後來過了很久,裴音都沒忘記這壹刻她的感受。
《哈利波特》電影有壹幕,是哈利的姨母壹家為了阻止哈利拿到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,將家裏能找到的所有信封投遞入口都釘了起來
信封因此遲遲未能來到哈利手中。沒多久,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所有的信使貓頭鷹都來到了哈利家的門外。它們棲息在屋檐、樹梢、車頂和水泥地面,轉動腦袋、鳴叫、聲勢浩大地扇動翅膀。
這壹幕以其無法撼動的安全感,給裴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她知道自己此時使小性子有多不合適,以李承袂的身份來說,他能親自來這裏帶她回家已經十分難得。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,無證駕駛,發小脾氣,矯情難哄,嫉妒那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女孩子,進而埋怨哥哥。
但即便如此,李承袂也從未提過不要她,沒有威脅過說要她收拾東西回春喜去。
李承袂是始終棲在她屋外的貓頭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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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來就看到等在壹旁的秘書楊桃,李承袂看出她對裴音的關切,簡單擺了下手:“沒事,去簽字吧,先把幾個小孩帶出去。”
轉身,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,李承袂看到兩個猛地落下去的腦袋。
缺了壹個。
李承袂搖了搖頭,眼前浮現出妹妹的臉。
裴音的脾氣像極了六月京都的天氣,他曾經在這樣的天氣裏抽出時間去學習劍道弓道。
京都的六月空氣潮濕,下雨時往往沒有過渡,壹下就是瓢潑大雨,措不及防。
人在那種情況下久居室內,會覺得自己是某種陰濕的角落生物。
正如剛才的裴音。
李承袂取下手套,背對著門站了壹會兒,單手解下腕間的手鏈,用隨身的手帕包起來,放進了大衣裏襯的內兜。
對他的心思會害了她。
不能再慣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