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伍問夏與明衡子
誌怪書 by 金色茉莉花
2025-2-13 18:45
「景平二年冬,帝誕辰,大宴群臣及四方來賓,萬國遣使朝賀,各獻珍寶為壽。
「宴始,歌姬舞女演世寧舞,舞至大足使臣側,使臣劇咳,舞女手中杯盤墜地。太子令舞女退下,召聚仙府奇人異士獻演仙術於廷,以示國中仙氣氙氬,高士輩出。」
大殿角落,有年輕官吏提筆書寫。
收筆之後,又擡起頭,認真看向殿中。
只見壹名穿著鶴羽道袍的人走了進來,那是壹個高瘦的中年人,整個人看起來也真如鶴壹般,手中提著壹支筆。
「陛下,娘娘,殿下,還有各位文武,外邦使臣,還有林真人,樊天師,貧道伍問夏,在雲州修道,學得壹手法術。」
鶴羽道人進來,先向殿中諸位行禮。
居然還特地提及了林覺與樊天師,
「伍問夏—」
年輕官更喃喃思索,又忍不住順著他的目光,看向了那邊的林真人與樊天師殿中眾人大多也是如此。
隨即又聽這位伍問夏繼續說:
「今日陛下大壽,應祝陛下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可是東海距此有兩千六百裏遠,南山離得近,但是今日在殿中又怎能看得見呢?正好,貧道習得壹手繪畫的本領,本來今日此處有降妖除魔的真人天師在,貧道不該拿出來獻醜,可既受太子殿下所請,貧道便以這殿中墻壁為布,為陛下畫壹副壽比東海南山圖。」
朝中文武聞言,都知曉定不簡單,唯有壹些小國使臣,見識有限,也對中原文化不甚了解,真以為是要作畫。
無論如何,眾人眼中也都露出了期待之色,聚晴看去。
年輕文官依然認真記錄。
只見伍問夏走到墻邊,待身邊人送來墨水,他提筆蘸墨,手中大如掃帚的毛筆在墻上隨意行走,快而流暢,簡簡單單幾筆,就在墻上畫出了壹座高聳入雲的石山,而他用手蘸墨,在墻上壹按壹提,又在山中點出壹只飛鳥,這座石山便也由此多了幾分靈性。
壹切只在幾息間,而畫極有神韻。
伍問夏並沒有停,而是又走到另壹面墻邊,以同樣的方法,來回走了幾段,
便在墻上畫出壹片波濤洶湧的大海。
而他用手蘸墨,在浪濤上抹幾下,大海就有了浪花,再按提幾下,海面上就有了飛鳥和跳起來的魚。
同樣只在幾息間。
這麽短的時間,畫出這麽兩幅畫,有些小國使臣見狀,已經覺得驚嘆了,可正欲喝彩之時,卻見多數人都沒有動,便又重新坐好了。
伍問夏收起了筆,轉頭對著眾人笑笑。
壹名徒弟給他遞來了壹小杯顏料。
是黃色的顏料。
伍問夏端起來便壹口飲進嘴中。
另壹名徒弟又端來壹杯青色的顏料,伍問夏同樣端起,飲進嘴中。
如此連續幾次,他已飲了好幾杯不同的飲料,仰頭宛如漱口壹般,在嘴裏和勻,忽然對著前方墻上的南山壹噴。
「噗!」
顏料均勻噴出。
初時還不見有什麽,可當顏料慢慢滑下,在墻上自然塗抹,那座高大石山居然被上了色彩,土黃色的石頭,綠色的山林,偶有幾點紅,怕是山上秋冬時候的紅葉,任何顏色都剛剛好。
殿中眾人頓時壹驚。
就連負責書寫記錄的年輕文官也睜圓了眼睛,筆也頓了壹下,反應過來之後,才連忙低頭書寫記錄。
而伍問夏如法炮制,又吞了顏料,朝著另壹面墻壹吐,那面本來由寥寥幾筆墨跡勾勒出的大海便也有了色彩,榭榭如生。
碧藍的海,碧藍的天,明明同壹口噴出的顏料,卻又藍得並不相同,奇妙的是,海天相接處水汽氮盒,是壹抹漸變的灰白,浪花處則因沒有沾上任何壹點顏料而留出了潔白。
「嘩—..·
眾多文武與使臣起身喝彩連連。
「好本領!」
「好法術!」
就連林覺也有些驚嘆。
甚至於桌上那只極小的狐貍也停下了用餐,轉而跑到林覺的肩膀上,伸長脖子,目不轉睛的看向那方。
可是余光壹瞄,太子卻在微笑,而那伍問夏也並沒有謝禮的意思。
「哈哈!諸位謬贊了!」伍問夏對著他們笑道,「若只是如此,雖能從諸位文武重臣與外邦貴使心中博得壹些驚嘆與歡樂,可如何又配得上陛下今日的大壽和殿下的盛情相邀呢?」
眾人聞言,都是壹楞。
便見伍問夏轉過身來,背對兩幅畫,張開雙臂,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神情,
口中喃喃念咒。
有清風入殿來,吹起他的衣裳發絲,根根鶴羽都在隨風飄揚,壹時襯托得他宛如神仙。
殿中逐漸安靜下來,直到寂靜無聲。
可忽然間,不知從哪裏傳來壹聲鶴喉。
若有若無,好似離得很遠。
可立馬又有第二聲。
「喉··.—·
這壹聲便近了許多,清晰了許多。
眾人隨聲看去,便見那座榭榭如生的「南山」上原本伍問夏用指甲刻出來的飛鳥居然動了起來,正在緩緩的朝他們飛來。
而仔細看去,才覺整座山雖然大,卻好似也在微微的動著是風吹動山林。
壹時間這好似不是壹幅畫,好似真成了壹座山,而這也不是壹面墻,是個望向遠山的窗口。
眾人壹時睜圓眼睛,驚嘆不已,又都屏住了呼吸。
正當他們將目光都聚集在「南山」上時,忽然又聽壹些浪濤聲。
眾人移轉目光,便見另壹面墻上,那片大海不知何時已經波濤洶湧,壹浪壹浪的拍打堆疊。
「啊~」
有海鷗的聲音傳來。
有銀白躍出水面。
離那面墻近的西域使臣已經看得呆了,仰著頭,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下,只呆呆的看著這壹幕。
忽然啪的壹聲!
浪濤拍下!壹道水花竟從墻中突然拍出!
那名使臣猝不及防,陡然被水淋中,壹身衣裳壹下就濕了個透。
而那水花打在地上,四下濺射,更是不知濺到了多少使臣的身上臉上,那清涼濕潤的感覺不斷告訴他們,這水是真的。
甚至舔舔嘴唇,鹹得發澀發苦。
「啊!!」
壹群使臣大驚,紛紛起身離開座位。
而那海浪還在壹浪壹浪的拍來,水不斷從墻上湧出,沒有多久,就在大殿中的地上積了薄薄的壹層。
哪怕離得再遠的人,也濕了鞋子。
林覺低頭,肩上狐貍也低頭。
林覺彎腰伸手,將手伸進水裏,那冰涼的水意是騙不了人的。
只是心中的壹點悸感卻在告知他,此乃法術。
「畫布成川·—.」
林覺喃喃自語,想起了這個詞。
擡起手來,手指仍然濕潤,他將之放到肩膀旁。
狐貍湊近嗅了嗅,便挪開了目光。
與此同時,那名負責書寫記錄的年輕文官也楞楞的盯著那面海浪不斷洶湧、
海水也不斷湧出的墻,被震驚得無以復加,而他稍稍回過神,也是如同林覺壹樣,先用手觸摸被水花濺到、濕了壹點的紙張,隨即又彎下腰,用手觸摸腳下的海水。
可是還沒直起身,又聽壹聲療亮鶴鳴。
「喉!!」
這聲音好似就在耳邊,
隨即是壹道撲扇翅膀的風聲,清晰得震耳。
「噗·...」
壹只巨大的仙鶴從「南山」之中飛出,就從文武重臣的頭頂飛過。
”..—-使臣膽怯,懼海水決堤,皆離席而起,不顧禮儀。俄而聞鶴鳴震耳,
仙鶴自南山畫卷中飛出,翺翔殿上,羽翼扇風,舉殿皆感之。文武百官俯身彎腰,唯樊天師、林真人不懼。」
年輕文官帶著壹臉震驚,快筆疾書。
「好了好了!仙師的法術朕和諸位愛卿使臣已經見識到了,請到此為止吧!
否則大殿都要被淹沒了!」
上方的皇帝連連揮手叫停。
伍問夏環視四周,對眾人的表現十分滿意,帶著微笑,先向皇帝行禮,又向大殿中所有人行禮。
「小小法術,不值壹提,只願陛下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」
伍問夏如是說著,又壹揮手。
大海中的浪濤漸漸停了,仙鶴也飛出大殿,不知去往何方,而大殿中的海水也退去了大半,只剩薄薄的壹層。
大殿中這才又逐漸恢復安靜,那些使臣也驚猶未定的坐回原位。
「仙師太謙虛了!此乃仙術也!」
「陛下開心就好。」
「來人!重重有賞!」老皇帝喊著,「另給仙師上座,送來酒菜!」
大殿重新恢復熱鬧,眾人皆討論驚嘆,而他們看向伍問夏的眼神,就像在看神仙。
林覺則低下頭,仔細查看。
海水退了壹些,但未完全退去,想來此前彌漫殿中的海水也是有真有假。
其中應是有些奇人異士挖空心思而旁人不得而知的巧妙設計,去深究它實在沒有多少意思,心中驚艷過了就是它的意義。
林覺此時只是想壹壹若是七師兄在此,肯定很高興。
伍問夏在侍從新搬的桌案坐下,離林覺幾人不遠,他側過身,朝著樊天師與林覺行禮致意,林覺二人亦是回禮。
接著又走進壹名矮胖道人,名叫明衡子。
「伍問夏是神仙,貧道不及他,不過貧道也有壹些法術,願意在此獻醜,博君壹樂。」矮胖道人說著壹頓,環顧四周,搖著頭道,「可惜今日乃是正午,貧道這身法術不便施展,要是晚上就好了。」
「哦?」
皇帝有些疑惑。
所有人也都被吊著心。
唯有太子微笑不語。
明衡子便請求關上大殿的門。
皇帝使人照做。
明衡子壹揮衣袖,外面天光就暗了下來,像是到了晚上,大殿的頂上也暗了下來。
明衡子說:既然現在是晚上,便應該有明月才對。於是就有壹輪明月在頭頂升起,大如玉盤,月光皎潔,照下來地板都像是結了霜。
明衡子又伴裝驚訝的說:我忘記了,今天是月初,該沒有月亮,應該有滿天繁星才對。於是殿中頭頂又滿天繁星,璀璨絢爛。
明衡子奉承說,如今大殿上正坐著我們國家的太陽,那麽黑夜過去,就該有太陽升起。於是外面窗戶上真像是印出壹輪紅日,緩緩升高,窗戶外的天光就漸漸亮了。
皇帝大喜,厚賜明衡子,滿朝文武和外邦使臣也都很震驚,都說這是神仙才有的法術。
年輕文官奮筆疾書。
今日殿中的壹切都必將傳於後世,不可馬虎。
寫完之後,他環視壹圈,見林真人正和樊天師、潘公低頭小聲議論,而對面外邦使臣皆是壹臉驚容,唯獨大足使臣端坐不動,面露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