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:威震北邙
亂世書 by 姬叉
2024-7-29 19:25
趙長河倒真不知道自己“放過的路人”居然是潛龍榜人物,之前還在說這垃圾地方連亂世榜中人都見不到呢……
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囂張宣言放出去之後,先找上門的會是官府。
畢竟通緝犯,哪有這麽囂張自爆在哪的,這跟招搖過市在腦門上貼著“來抓我啊”有什麽區別?只不過是現在沒啥好躲的,自己的下落都被賣了,連那些憨批都知道了,官府必然會知道,藏不藏的還有什麽意義呢?
自己這個通緝犯的意義和壹般殺人犯不壹樣,真有了下落,官方找上門的多半會是唐首座本人或者其他重要人士,就算來的是下屬官兵,大概率也是“要活的”,肯定不會隨隨便便砍了。
那還不如索性和他們坐下來談談算了,目前為止對官方了解太少了,信息嚴重偏頗也不太好。
但沒想到的是,左等右等官府沒來……也不知道是這帝國末期的官府效率真的低下至此呢,還是另有原因,總之來的全是“道上人物”。
“嗆!”長刀斷折,壹個瘦漢被趙長河壹腳踹出了幾丈外,辛苦地趴在地上咳著血。
“把他衣服扒了倒吊上去!媽的說了挑戰壹次壹百兩,兩手空空的來白嫖?老子吃飽沒事幹等妳們挑戰的?不掏錢的就扒衣服,這是規矩,都半個月了妳沒聽說?”
“趙、趙寨主饒命啊啊啊啊我真沒聽說……”
趙長河手搭涼棚,看著遠處已經吊著搖搖晃晃的好幾個人,臉上壹副兇狠模樣,其實心中甚爽。
自從發出囂張通告,已經半個多月了。
這半個月來挑戰的真不少,而且戰力還特別適配,基本都是玄關壹二重的跑來找事,偶爾還有壹起上陣的,這對他的實戰歷練簡直妙不可言。
自己練習是不夠的,武學不是舞術,必須有實戰,如今在山寨打架已經沒提升了,也沒人敢跟他打,正愁沒處歷練,這源源不絕送來的陪練簡直爽翻了。
其中還頗有幾個硬茬子,不留神會翻車的那種,越是這種越好,這打著打著,趙長河覺得自己對刀法越發吃透,真正叫壹個如臂使指。
而且還對功法修行有極大的促進作用,趙長河感到自己這些天來,內外混融,越來越強,已經快要達到再度突破的邊緣了。
內外二重天?不知道還需要幾天,感覺還稍微差點火候,自己確實算不上什麽天才。總之這幾天是真的爽,很爽,就算這些人真的壹個銅板都不掏,趙長河也樂意得很。
何況有些人還真掏錢……不按規矩不帶錢的也有兵器可搶嘛。
區區半個月裏,北邙山道上吊滿了前來挑戰的人,庫房裏的銀子從原先的三百兩激增到了接近兩千兩,好刀好劍堆了壹倉。
“陷阱這裏也挖壹個,對,就我門口,妳還怕我踏上去?屋後也來壹個。”
寨子裏,四處熱火朝天,不是在練武,是在布置各種各樣的陷阱。
因為最近夜襲寨子想偷偷割了趙長河腦袋的也不少。
當然做這種事的現在不是倒吊在山道上,而是人頭挑在了旗桿上,瞧寨子邊上那壹溜的人頭,匪徒們看著自家老大真是又敬又畏。
誰說這個老大手軟,不搶劫不擄掠?這砍起人頭來眼睛都沒見他眨壹下,那手裏的血腥越濃、身上的血煞之意也越厚,大老遠都能感受到什麽叫壹身的魔氣。
那是真正的殺氣沖天,威震北邙。
這壹兩天已經沒有人敢夜襲了,但也不能放松,按趙老大的說法,馬上開春了,官兵可能要來了,這些陷阱不僅是對付道上人物,應對官兵進攻也是有很大作用的。
所以陷阱不僅要布在寨子裏,還要布在外面,後山之類的地方全都不能落下。
壹群無所事事總想著去哪裏搶劫的盜匪,忽然有了熱火朝天的開工建設樣,連個敢陽奉陰違的都沒有。
現在趙長河威望太高了。
趙長河自己抄著手臂看著,都覺得自己真他媽偉大,這妥妥的把鬼變成人嘛!
但他也很清楚,自己牛逼不了多少時候。
壹般情況來說,玄關三重以上的強者不會跑來跟伱搶什麽潛龍二百五……而且真正的強者們對潛龍榜的性質更明確,不會如這裏的憨瓜壹樣以為是可以挑戰搶的……但難保還是會有的,這種世界真正能讀書明理有文化的人並不多,可不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時代。
如今邙山附近沒有什麽強人,正好是壹個符合自己實戰歷練的新手村。但這裏的事情總是會往外傳播的,可能真會有玄關三重的強者往這裏來……此世交通不便,這個過程還有壹段時間,但壹定會來。
挖陷阱真是對付官兵?不,是對付潛在的風險,無論是即將來臨的三重強者,還是可能傷愈的方不平。
“老大。”王大山小心翼翼地來到身邊:“今天除夕,老大有安排嗎?”
“我又不是妳老婆,過節妳問我?”“?”
趙長河道:“最近寨中錢多,給大家發紅包。另外妳帶些人去城裏買酒買肉,今晚讓兄弟們好酒好肉爽壹爽便是了。”
王大山露出喜色:“是,我這就去買。”
目送王大山喜滋滋地遠去,趙長河眼裏露出壹絲譏嘲。
這個副寨主不老實,最近壹直在和方不平暗通款曲不提,其實趙長河知道最早上門挑釁的那些人就是此人招來的。
換句話說,自己在邙山的事就是被這位和方不平壹起泄露出去的。
想做寨主是吧?
呵……
只是目前趙長河不想讓方不平知道自己識破了他的奸細,這明知道誰是奸細總比後面又不知道安插了誰好點兒,先用著吧,這貨為了取信自己,幹活還挺賣力的,多爽啊。
反正自己也沒啥秘密可以讓王大山泄露的,自己修內功都在床上,他知道個屁。
當務之急,先突破了玄關二重再說其他。
至於過年?
那和自己有什麽關系……屋裏又沒有壓寨夫人,孤家寡人的過什麽節。
看山寨裏因為聽說今晚有大酒大肉而歡呼雀躍的沸騰,趙長河心中反而很孤獨,此時此刻特別想家,想爸媽。
人類的悲喜並不互通。
他輕聲嘆了口氣,擡頭看了看正在偏西的太陽,轉身回屋。
還不如練功。
“趙寨主虎嘯群山,威震北邙,何故嘆息?”剛剛踏進屋中,便有女聲在笑:“看妳背後的模樣,與日常在外的豪烈很不相同。”
趙長河頓住了腳步,神色驚詫。
壹襲紅裳斜倚窗畔,正在翻看血神教的經義,見他進門,擡頭壹笑。
夕陽透過窗欞灑下,俠女的笑容灑脫爽朗,仿佛窗外的晚霞都隨之明媚起來。
落日紅翎映晚霞,美得不似人間景。
洛莊主人品雖然不行,這評價真的貼切無比。
“嶽姑娘……為何在此?”趙長河反倒有點小緊張,他知道自己和嶽紅翎的差距有多大,萬壹最近殺人有點多,她看不慣……
咦……等等……
趙長河忽然看見嶽紅翎小腹之處顏色不對……紅衣上有了更深的色澤,那不是紅衣,是血跡。
她受了傷?
嶽紅翎知道他在想什麽,失笑搖頭:“是啊我受傷了……妳是我在此地所認識的唯壹熟人,受傷了來投奔妳有什麽稀奇?還真以為我來降妖除魔呢……妳看似豪烈,心思卻多,並不爽利。”
趙長河二話不說地轉身去櫃子裏翻傷藥和繃帶:“彼此彼此,真毫無戒心讓陌生人坐在後面的女俠,恐怕也活不到潛龍出淵。”
“哈……”嶽紅翎偏頭看著他:“所以說那時候並未意識到這些的妳,算不算淳樸少年?”
萬千思緒漫過心頭,趙長河出神地看著窗外斜陽,半晌才低聲回應:“算。”
“那麽……”嶽紅翎看著他拿出的繃帶,低聲道:“今日的妳,我依然可以信任麽?”
第38章大過年的,來都來了
淳樸不淳樸,是相對的。
趙長河當初沒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淳樸娃,在學校裏讓罰站就翹課,壹副反骨。但回首過去,那個校園書卷氣的趙長河已經再也找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深濃匪氣,口中臟話連篇,刀下人頭如雨。
對比如今,當初難道不淳樸?
嶽紅翎這話問出口,趙長河大致就能想象她為什麽至今還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走了。
她恐怕是在糾結自己當初是不是救下了壹個惡魔,於是刻意留在這裏觀察。
觀察的結果,怎麽說呢……當然和初始的印象不是壹回事,但卻也不是什麽惡魔,相反能夠約束山寨,不害無辜,不知她心中怎麽評價,至少應當是籲了壹口氣的。
於是受了傷後,擔心有失,居然會投奔到這裏來……
如果真的人事已非,是不是會趁機把她搶了做壓寨夫人?
得了吧,根本搶不了,人家受了傷都能無聲無息到妳屋子裏,割了妳的頭還不是簡簡單單?真以為任妳魚肉呢?“那我建議伱最好還是不要信任我,山寨裏都知道如今什麽都不缺,就缺個壓寨夫人。”趙長河隨手把傷藥和繃帶擱在窗邊案幾,目光微垂:“自己能不能敷?行走江湖的這點小事應該不需要人幫吧,我出去給妳守著。”
前後兩句話是截然相反的含義,嶽紅翎有些無語,不知道怎麽評價……如果她知道傲嬌這個詞的話。
“自己能敷,謝了。”她也不搭理那句壓寨夫人,把傷藥拿在手裏,目視趙長河,意思是我要開始敷了。
趙長河便大步出門,連身後眼都不去看,走得遠遠。
還能聽見他在外面的吆喝聲:“這邊不用布置了,去遠點挖,那邊廣場上,看似我們點兵演武的地方,誰也想不到連這種地方都有陷阱。這個搞完就收工,晚上大家放開了吃喝!”
嶽紅翎微微壹笑,又低頭咬著下唇,輕輕撩起小腹處的衣服。
那裏有壹道劍痕,觸目驚心。
其實傷口已經經過簡單處理,那血跡不是現在還在滲血,是之前的。
她自己隨身就有傷藥,檔次大概也比趙長河這裏的好,並不需要趙長河的藥。無非是找壹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才敢開始安心療傷,畢竟這不僅僅是外傷,體內尚有劍氣肆虐,可不是面上看著的這麽輕巧。
她防的不是這壹戰的對手,相反,她對這次的對手很有幾分佩服……防的是其他目睹了她這壹戰的外人,難保有沒有小人起了歹心,她孤身壹人難防暗算,起碼要有個信得過的人在旁邊守著。
恰恰這類人又沒多強,如今趙長河的勢力完全足以阻擋。
她這是真來投奔趙長河的,在幾個時辰之前,連她自己都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展開。
如今趙長河的反應證明了,自己沒有看錯人。
“好了麽?”外面傳來趙長河的聲音。
嶽紅翎仔細紮好繃帶,放下衣服,想著自己撩起衣服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在外面,臉上也不自覺的有點微紅,又很快鎮定:“好了。”
趙長河舉步進門,看她依然斜靠窗邊嬌慵無力的樣子,很不嶽紅翎,不由皺眉道:“感覺妳的傷不是這麽簡單,是不是還有內傷?”
“是,到了這種層面,很少有純粹的外傷了。”嶽紅翎笑笑:“不過問題不大,能讓我安心休養幾天就沒什麽大礙了。”
“這區區北邙,連我都打遍無敵手了,誰能傷妳?這麽離譜,那我山寨不是眨眼就能被滅?”
“妳這山寨,別人較起真來本就是眨眼可滅。”
“……所以到底是何方神聖?”
“潛龍第三,清河崔家崔元雍。”
“潛龍第三,也就是原來的第二被妳擠到第三的?”
“對。”
“所以還真是妳搶了他的位置,他不服氣來找妳麻煩?從清河跑到北邙,怕是壹直在找妳的下落,大約聽說妳在北邙出現過,特意跑來這裏?”
“對。”
趙長河擡頭看天:“亂世書沒動啊……感覺妳們這種戰鬥勝負和我這類不壹樣,榜內戰鬥是真的可以決定排名的,既然榜單沒動,說明妳雖然傷了,他卻傷得更嚴重對吧。”
“對。”嶽紅翎壹連說了三個對,忽然失笑道:“妳在幹什麽,體現自己不是粗鄙武夫?”
趙長河面無表情:“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趁他病要他命,解決了這個後患。”
“他雖傷,也不是能輕易對付的,何況他身邊還帶著個妹妹守著。”嶽紅翎嘆了口氣:“我也不希望做這種事,他光明正大長街約戰,武者之道也,豈能事後找麻煩?”
“妳跑我這來,不是擔心他找麻煩?”“我擔心的不是他,此人光明磊落,自有氣度……妳那什麽表情?”
趙長河的表情確實有點黑,臉板板的,聽她這麽問,便硬邦邦道:“沒什麽,人家世家公子自有氣度,潛龍風采惺惺相惜,我們山寨土匪只會趁人之危。”
這酸味兒都快溢到山外去了,嶽紅翎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,終於道:“可我托庇於妳,而不是他。”
趙長河神色好看了幾分,旋即也覺得自己酸得毫無道理,嶽紅翎又不是妳什麽人,而且那種武者相惜、酣暢淋漓的挑戰,難道不是很武俠?不是自己也喜歡的麽?
所以到底在酸個什麽啊……
他覺得有點丟了份,沒面子,便拙劣地轉移了話題:“吃了沒——玄關八重,沒辟谷吧?”
“沒。”嶽紅翎並不矯情,笑著抱拳:“確實有點餓,叨擾趙寨主了。”
趙長河實在欣賞她的爽快,口中卻不知為何,還是說成了這樣:“江湖再遇,妳就叫我趙寨主?”
嶽紅翎似有笑意:“這裏是江湖麽?不是妳老巢?”
趙長河呆了壹下,還以為妳會壹本正經反問不然要叫什麽,卻居然用這種話來回避,原來也是有點小狡黠的嘛……
也對,終究只是比我還小的女孩子而已,哪有什麽颯爽女俠那麽凝固的標簽。
趙長河啞然失笑,也不去跟她辯這個,大步出門:“他們剛去城裏采購,如今好東西還沒到,我看看中午留了些什麽,先給妳拿點。妳可別亂跑,現在山寨四處陷阱,沒人帶著很容易栽。”
見趙長河大踏步出門的模樣,嶽紅翎籲了口氣。
“管它天道有無,我自行之!”
看來自己的選擇果然是對的,此人心中有道,非壹般匪類可比。
要叫妳什麽?我怎麽知道。
她有些辛苦地撐著案幾站起身來,略微感受了壹下體內亂竄的劍氣,感覺情況好像還行,便小心翼翼地翻出窗子,竄向屋後院外。
既然沒辟谷,自然也有些別的……比如女俠也是要小解的。
怎麽好意思在他屋裏找馬桶,當然是去山裏解決啦。
結果剛剛竄出院外,嶽紅翎就感覺腳下落點不太對勁,心中壹個咯噔,就要提氣騰空。然而腹內劍氣絞痛,壹下沒跳起來,“撲通”壹聲栽進了陷阱裏。
嶽紅翎又氣又急,趙長河妳是不是有毛病,自己院墻邊上也挖陷阱,妳自己練功不怕誤觸的嗎!可這壹時半會真氣如絞,還跳不出去了!
“有人!”
“老大院後,過去看看!”
“媽的還有這麽不長眼的,來作死麽!”
“不對,那方向,感覺是從老大屋裏出來的……”
就這麽壹會,人聲四起,壹群人四面八方朝這裏沖了過來。
很快有人從陷阱上面探頭看,嶽紅翎捂住了臉。
“咦,好像是個娘們……額,從老大屋裏……”
“讓開讓開!”趙長河大步流星地趕來,把探頭探腦的人壹把揪到身後:“看什麽看,老子屋裏藏了個壓寨夫人很奇怪麽,都壹邊去!”
嶽紅翎差點想把自己的臉抓下來。
匪徒們悲憤交集。
就該知道,這王八犢子有前科的,以前屋裏藏了個洛七,現在又藏女人。
至於嗎,妳現在這麽牛逼,也沒人敢和妳搶啊,藏什麽藏嘛!有人沖著坑裏喊:“大嫂,老大什麽都好,就愛藏著掖著沒意思。大過年的,來都來了,壹會篝火宴,出來壹起熱鬧熱鬧嘛……”
神特麽大嫂!熱鬧什麽啊!
嶽紅翎簡直想死。
她太有名了,有些地方甚至有人售賣她的畫像,江湖上能認出她的人很多。就像那天王大山看見她路過就知道嶽紅翎來了……
所以這是想明天就天下傳遍,嶽紅翎在壹個山寨匪窩做壓寨夫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