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:守心,二更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2024-10-9 20:54
太後娘娘的這壹番心思榮錦棠是從來不知道的, 在他心裏太後娘娘壹如既往優雅端莊, 任何事情都打不倒她, 她也從來不懼怕任何人。
下午時榮錦棠就“陪著”付巧言去了禦花園。
這個時節的禦花園已經沒多少正開的花了,只有早梅和紅了的楓葉點綴了些許靚麗, 看著依舊美麗如仙境。
禦花園實際上並不算很大,比行宮的鬥艷園小得多,不過結構精巧,亭臺樓閣壹應俱全,榮錦棠牽著付巧言的手爬上落星亭,坐在小亭子裏賞景。
榮錦棠問她:“幫娘娘操心宮事煩不煩,累不累?”
付巧言笑,壹雙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。
“不累, 還挺有意思的,比我自己在宮裏閑著有趣多了。”
榮錦棠道:“前幾日母親還誇妳道辦事利落, 既娘娘都這麽說了,妳就好好辦。”
“諾,我知道的。”
兩個人聊了壹會兒天, 宮人就把熱茶端了上來,他們就這麽坐在亭子裏發了半天呆,把所有忙碌的事都扔到壹邊, 竟也覺得很美。
最後要走的時候,榮錦棠還感嘆壹句:“原也沒覺得宮裏頭美,今天賞了景,竟覺出些平日裏沒有的滋味來。”
付巧言摟著他的胳膊, 也是很放松:“確實,以後陛下得了空,我們就常來如何?”
“很是可以。”榮錦棠笑言。
大概是心情很美,晚上回去,榮錦棠很是有些興致。拉著她壹起沐浴,然後就關進屋裏胡鬧去了。
付巧言臉皮薄,不肯同他在浴室胡鬧,榮錦棠也不好太欺負她,小姑娘生氣起來他也是莫名有些忐忑的,所以每次都是回屋裏鬧騰。
在屋裏,也有屋裏的妙。
最起碼付巧言就會大方些,有時候會同意他心血來潮想起的花樣。
到底是青年人,他來了壹回覺得很不滿足,就又纏著她再來。
付巧言已經困得不行了,小聲勸他:“陛下明日還要上朝呢,小心早上困頓。”
榮錦棠堵住她講話的嘴,輾轉反側,總把小姑娘的興致又勾了起來。
“怕什麽,反正他們都低著頭,輕易不敢瞧朕呢。”
付巧言很無奈:“您啊,每次都是嘴上說說,平日裏比誰都辛苦。”
榮錦棠哄她:“妳好好躺著,我來更辛苦便是了。”
“……”付巧言不知道說什麽才好,只又陪著他來了壹回。
等到壹切都結束,夜都深了,付巧言被他折騰清醒,反而沒那麽困。
榮錦棠是自己舒爽了,摟著她沈沈睡去。
付巧言悄悄嘆了口氣。
這段時間裏她知道他對她是越來越好,宮裏頭什麽好東西都要往她這裏送,要她壹起用膳、讀書、玩樂、對弈甚至還要琴瑟和鳴,點點滴滴裏的那份融洽,已漸漸深入骨髓。
那些明裏暗裏的暗示,宮人們恭敬又敬畏的眼神,她其實都知道。
榮錦棠到底是男人心思,在國事上他總是能心細如發,可感情上……就沒那麽仔細了。
付巧言想,他或許是喜歡我的吧?
這幾個月來,她經常有這個錯覺,也可能並不是錯覺。
兩個人真的仿佛尋常夫妻,他忙外面的事,她忙家裏的事,夜裏坐在壹起用膳聊天,壹天也就過去了。
等以後有了娃娃,或許還會壹起逗弄逗弄孩子,然後陪伴著他們長大。
她經常會偷偷想,這壹切要是真的就好了。
每當情意正濃的時候,她總想張口問他那些話,可到了嘴邊卻壹個字都不敢講。
這些時候,她總告訴自己要守住自己的心,不叫自己越雷池壹步。像淑太貴妃那樣淡然多好?可她總覺得自己辦不到。
他對她的細致體貼,對她的關心愛護,哪怕尋常百姓家的正頭夫妻,也是少有的。
因為他太好,她就總是忍不住想要更多。
人心不足蛇吞象。
付巧言又嘆了口氣,再這樣過下去,她就真的守不住自己的心了。
榮錦棠大概是聽到了她的嘆氣聲,迷迷糊糊醒來,摟著她拍了拍後背:“乖乖,快睡。”
這人有時候就喜歡叫她乖乖,像是在安撫小孩子,實在是忒令人不好意思了。
付巧言把臉埋進他肩膀裏,依偎著他漸漸睡去。
第二日下午,付巧言就下帖子請了六公主來。
榮靜柔時間掐的很準,付巧言剛午歇起來沒多久,就聽她在外面嘰嘰喳喳講話。
晴畫忙出去請她去了茶室坐,晴書準備好茶點和剛學會的奶茶送進去,趕緊著就退了出來。
付巧言把琉璃盞往她面前推了推,壹股子醇香茶味就飄了出來。
“這是晴書最近跟禦膳房新來的北地師傅學的,講叫奶茶,放點蜂蜜,味道很獨特。”
兩個人就盤腿坐在小塌上,靠著軟墊很愜意。
六公主以前在宮裏其實沒什麽玩伴,五公主比她大七歲,等她略懂事些姐姐也就出宮開府迎駙馬了。七公主又才九歲,是個很乖巧的小姑娘,跟她這種“皮”的玩不到壹起。
到了今年,才隱約同付巧言親近些。
她其實知道付巧言請她來是為了什麽,縱使心裏頭緊張,還是端起琉璃盞喝了壹口。
唔,又甜又香,奶味濃郁裏還有紅茶的清香,確實很好喝。
她笑:“真不錯,婕妤這裏的宮人都是心靈手巧。”
當著母親和皇兄的面,她會為了逗趣叫付巧言小嫂子,如今就只有她們倆,真的也不需要那些虛偽的話了。
付巧言不是那等虛偽人,她也沒必要再奉承。
“公主聰明,心裏頭其實都有數。”付巧言嘆道。
“那……妳就先告訴我,最後結果如何了吧。”榮靜柔有些不情願,還是問。
付巧言笑笑,把那壹小碟做成花朵樣子的酥點往她那推了推:“其實駙馬的人選太後和娘娘選了很久,最後定了同壹位。”
她頓了頓,賣了個關子:“後來也叫我去參詳了壹二,我看過之後,選的也是他。”
榮靜柔更緊張了,她道:“哎呀,妳就別抻著了,急死我了。”
付巧言放下琉璃盞,嘆了口氣:“跟妳之前同我講的,背道而馳。”
榮靜柔的臉色壹下就變了。
有時候其實事情就是這樣,孩子總覺得家長們壹意孤行,其實大多都是家裏老人的壹片苦心,到底是過來人,為的也就是她過得好。
願意做駙馬的本身就不能有太大的抱負,他們不能任實職,最多也就是宗人府、內務府和禮部這樣的地方任些虛職。若是像之前幾位公主的駙馬最好,壹心自己的小事業,開鋪子也好,做教授也罷,總也有份營生。
武將其實是可以做的,只必須要出京,且最多也就是輔國將軍了,當不上壹二品的主將。
既都尚了公主,誰又願意去邊疆賣命呢?
反正至今是沒有的。
榮靜柔白著臉,她很不甘願道:“便是在軍中選個家世壹般的也成。”
大概小女兒都有個英雄夢,榮靜柔現在這樣反應太正常了。
她問:“難道婕妤以前,沒想過這些嗎?”
付巧言楞住,好半天才回過神來,卻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在榮靜柔現在這個年紀,她還想著怎麽在宮裏頭熬下去。當自己的生活都無法保障,誰又有別的心思想些風花雪月的事?
“公主,”付巧言頓了頓,這壹次嚴肅許多,“邊關將士保家衛國,用生命捍衛大越尊嚴,他們拼的是軍功,是將來封狼居胥的榮耀,而不是戎裝換了華服,過往功績壹概掩埋,成為壹個皇室公主的附屬。”
“若是您,您願意嗎?”
榮靜柔呆住了。
在她的思維裏,她是大越最尊貴的公主,她應當要什麽便有什麽,她從來想的都只是自己。
她是很聰明,也壹直都很明白,可她到底出生便是金枝玉葉,這個方方正正的皇宮,阻礙了她的眼睛。
付巧言沒再繼續刺激她,她自己吃了半盞茶,這才等到榮靜柔的回答:“那妳告訴我……選的是什麽樣的人?”
付巧言松了口氣。
先問的是什麽樣的人,而不是身份,這位公主還是決定妥協了。
她笑笑,聲音輕靈又溫柔:“是安國侯家的小公子,是叫穆漣征,樣貌英俊,身材高大,同公主是很相配的。”
榮靜柔“咚”的壹聲把茶盞放回桌上,吃驚道:“居然是他?”
付巧言有些不明所以:“怎麽,公主認識嗎?”
榮靜柔吭哧半天,她裝模作樣端起茶盞喝了壹口,見付巧言正目光炯炯看著自己,還是挺不住講了:“之前,我偷偷跑出宮玩過的。”
“什麽?”付巧言很是吃驚,“公主怎麽辦到的?”
榮靜柔癟了癟嘴,索性破罐子破摔:“皇子們每月都可以出宮玩,我就拿老七以前的秘密威脅他,把他的出宮腰牌騙了來。”
付巧言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。
榮靜柔繼續道:“大概是三年前,我那個時候好奇賭場是什麽樣子,就打扮成男孩樣去了。”
“公主……”付巧言皺起了眉頭。
她這個樣子,看著跟皇兄發怒真的好像,榮靜柔竟然覺得後背發冷,態度就更恭敬了:“我錯了我錯了,就只去過那壹回,我保證。”
付巧言道:“公主繼續說吧。”
“我不太會玩嘛,看賭場裏有壹群人在奉承壹個小哥哥,他就比我大幾歲,玩的特別好。”
“我就湊過去想叫他教我,結果……”榮靜柔壹張小圓臉都皺成壹團,“結果他訓了我壹頓,說少年郎不得賭博,這會毀了壹輩子,還叫人把我趕出去。”
付巧言覺得這位穆二爺,聽起來確實很不錯。
“他也是為妳好。”
榮靜柔道:“我後來就打聽他是誰,才知道是安國侯家的小紈絝,心裏頭壹直記著他呢,總想打回去。”
“公主,”付巧言輕聲道,“這位穆二爺是不好賭的,他當時為何而去這個不得而知,或許下回見面時您可以問問。”
“不過他既然知道規勸少年人,足見心性不錯,哪怕不是才高八鬥的狀元郎,也算是君子了吧?”
榮靜柔撇嘴,倒是沒反駁。
付巧言道:“他本人陛下是瞧見過的,您講他是紈絝,但您肯定不知道,許多玩樂他玩得比您好多了呢。”
對付這個年紀的小姑娘,這壹招百試百靈。
榮靜柔壹聽就兇道:“我不信!”
付巧言淡笑,表情也溫婉和煦:“那回頭陛下招他覲見,公主親自考考他吧。”
晚上榮錦棠回來,見付巧言正哼著小曲在那繡腰帶,就知道下午跟榮靜柔的官司她肯定贏了。
“怎麽?那丫頭沒把妳這攪翻天。”
付巧言還是很喜歡榮靜柔的,聽了瞪他壹眼:“怎麽這樣講妹妹,仔細她聽到生氣。”
她倒很維護六公主,榮錦棠心裏頭不知道為何更不太高興。
怎麽覺得在她心裏淑太貴妃、她弟弟甚至六公主都比自己重要呢?
榮錦棠無奈地嘆了口氣,少頃就咳嗽壹聲,正經道:“那如何了?”
付巧言笑著迎上來,壹雙紫葡萄般的眼眸亮晶晶的:“自然是成了,我勸了公主,她答應同穆公子見見。”
榮錦棠這回徹底放心了,伸手捏了捏她鼻子:“我們巧言最厲害,連娘娘都不願意惹她,叫妳壹個下午搞定了。”
付巧言難得有點小得意:“我當然厲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