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:同意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2024-10-9 20:54
大約是心裏頭壓著事, 付巧言難得晚上胃口不太好, 只用了幾口就用不太下。
榮錦棠見她已經發呆不動筷子了, 心裏也跟著百轉千回。
他其實沒多少細膩心思,到底是國事繁忙的少年郎, 哪裏有時間兒女情長。
付巧言壹貫貼心穩重,平時也從來都不叫他操心,是以他就總覺得她堅強果敢,不會膽怯和仿徨。
如今這樣壹看,她也還是十幾歲的少女。
可能祭祀的事對她來講太過隆重,以至於她左思右想,還是沒想出個結果來。
但榮錦棠也並沒有特別著急。
他覺得就算再忐忑,她最後也會走出這壹步。
每個人的第壹步都難。
出生以後的蹣跚學步, 張口所講的第壹個字,啟蒙時通讀的第壹本書, 到他們長大成人後蹣跚走出家門,踏入廣闊天地。
當年他繼位皇帝時是如何表現的呢?其實那會兒的他也壹直都睡不著覺。
這麽想想,小姑娘今天的表現已經很是沈穩了。
畢竟那時候的他已經跟著上了好久的早朝, 也參與議政,對朝政上的事是多少熟悉些的。
等他想明白這些事,才發現自己也停了筷子, 就跟付巧言面對面發著呆。
周圍的宮人們誰都不敢說話,氣氛壹下子就沈悶起來。
榮錦棠笑了笑,親自給付巧言夾了壹小塊蜜汁魚塊:“好好吃飯。”
付巧言“哦”了壹聲,這才埋頭用起飯來。
雖說是知道吃了, 卻還是不如往常順暢,吃壹口停壹會兒的叫榮錦棠看了直皺眉。
他瞧了壹眼站在壹邊不知所措的晴書,吩咐道:“給妳娘娘上些好克化的,催她用了。”
付巧言平時用膳壹向省心,晴書伺候她慣了,很是知道她愛用什麽,但也不會叫她太過偏食。
主仆兩個這麽合作很久,從來沒出過問題。
只是今天,付巧言實在是很不在狀態的。
得了陛下的吩咐,晴書才膽子大了些,小聲在付巧言身旁勸著。
這壹勸,她用膳就快了許多。
榮錦棠松了口氣,拖拖拉拉用完晚膳,兩個人也沒比往日用的多,榮錦棠轟走了宮人們,領著她進了屋去。
付巧言坐在他身邊,下意識要去倒茶給他。
榮錦棠按住她的手,親自斟了兩碗熱茶,推了壹杯到她面前。
“晚上冷,就不出去散步了,吃壹杯解解膩。”
付巧言乖乖捧起茶杯,壹碗熱茶下肚,四肢百骸都熱起來,她才漸漸恢復神智。
她壹擡頭,就見榮錦棠坐她對面笑著看她。
他的眼眸漆黑漆黑的,付巧言甚至能從他眼睛裏看到自己。
那個有些仿徨的、不知所措又不想拒絕的女孩。
她突然低下頭,捂住臉,小聲問:“我是不是叫陛下失望了。”
榮錦棠看她都不敢擡頭了,心裏頭軟得壹塌糊塗,大概以前她總是很自然很果斷的做到了他所有的期望,所以這壹次才顯得那麽特殊。
每年的祭祀關乎太多東西,所以她慎重地左思右想,還是沒有拿出任何結果。
榮錦棠都不知道要怎麽去哄她,他甚至想說“就這樣吧,明年再去也行”,但每次話到嘴邊,他又覺得很不甘心。
只有她配站在那個位置,他並不想要任何人頂替她。
榮錦棠想了想,還是決定把自己去歲的事講了。
總也要叫她知道,面對這樣的大事,人人都會緊張,人人都不能果決。
他斟酌了壹下詞語,開口道:“我……剛接到遺詔的時候,其實腦子裏是壹盤空白的。”
大概是講心裏話,他用了很隨意的我,沒有再自稱朕。
付巧言擡起頭,專註地看著他。
榮錦棠繼續道:“後來是皇叔爺催促,我才上去接了聖旨,很奇怪,在接到聖旨的那壹刻,我清醒了過來。”
“那個感覺不知道怎麽講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我那天表現還是挺好的。”
他笑笑,聲音裏有著些許的驕傲。
付巧言的心裏也沒那麽緊張了,她慢慢放松下來,認真聽他講話。
“繼位前的事其實挺多的,我第壹個就不適應起居舍人跟著,總覺得他們那小本子上沒寫我什麽好話,不過後來起居舍人給我瞧了瞧,也無非就是寫我什麽時候批奏折,什麽時候用膳,沒再詳細的了。”
“後來就習慣了,那時候也確實很辛苦的。要冊封那麽多人,要批改那麽多奏折,還要安排父皇的喪事和我自己登基的儀式。就拿奏折來說,我以前可從來沒批過,要不是有閣老的條子在上面,肯定要抓瞎的。”
這段回憶現在再講出來,頗有些傳奇色彩。
“沒幾天我就能把奏折順暢地批改下來,那會兒我也沒想到自己其實挺適合做這個皇帝的。”屋子裏沒有外人,他講的也很隨意。
這些話是不能跟任何人講的,但他就是想說給付巧言聽。
每壹個人的成長裏可能都有這樣的小故事能說給別人聽,只是他的“小”故事層次高了點,但也是屬於他個人的成長經歷。
那是獨特的,屬於太初帝榮錦棠的過去。
付巧言突然笑了,她真心實意道:“陛下確實做的很好了。”
榮錦棠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,用力捏了捏:“那時候太忙,晚上我就睡不著覺,總覺得有事情沒做完,又總怕出錯。”
“這情況大約持續了壹個多月,後來叫母後知道了,特地把我叫過去說了兩句。”
付巧言倒是沒想到太後娘娘還有這份細心,她好奇問:“娘娘說什麽?”
榮錦棠淡淡壹笑,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場面。
“娘娘只說了兩句,她講‘妳父皇剛登基的時候晚上都要點著燈入睡,就這樣還是睡不著,早上上朝打過幾次瞌睡,還被禦史彈劾過兩回’。”
榮錦棠是真沒想到,在他記憶裏英明神武的父皇竟也有這樣的過去。
父皇還是嫡長子,少時就被立為太子,學的壹直也是治國之道。
如果他都會慌張出錯,那榮錦棠這樣就再正常不過了。
“然後娘娘又說‘誰也不是天生的皇帝,但妳父皇選中了妳,妳就是最適合的那壹個’。”
因為太後這兩句話,他就漸漸平和下來,沒過多久,大約是登基以後,他就能安然入睡了。
他確實不是天生的皇帝,卻是最適合做皇帝的那個人。
太後推心置腹這壹番話,不僅付巧言現在聽來都覺得不可思議,當時的榮錦棠聽了更是感觸頗深。
他現在把話拿來給付巧言聽,就是為了叫她知道:沒有人天生就適合做任何事情。
所有的適合,都是經年累月的努力造成的結果。
付巧言的神態已經平靜下來,她又變回了平時的那個她。
她想了想,問:“那……得宗人府和禮部的大人給我壹個詳細的流程,我要先熟悉。”
小姑娘這麽講,就是答應了。
榮錦棠壹下子就高興起來,他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,在她臉上使勁親了好幾下。
親得付巧言臉蛋都疼了,才去推他:“陛下這麽高興?”
榮錦棠長舒口氣:“當然高興了。”
因為這意味著,她願意為了他,為了她自己,承擔起更多更重的責任。
榮錦棠低頭找她的眼睛,小姑娘的眼睛明亮璀璨,所有的迷茫和仿徨都消失了,只剩下難以撼動的堅定。
“陛下,我壹定會做到最好,不叫他們說妳壞話。”
榮錦棠笑出聲來。
第二日,除夕和初二兩日的祭祀流程就送到了付巧言的手上。
她認真研究了兩天,終於全都背下來了。
實際上除夕那壹日她們都不是主角,主祭還是皇上,他要率領所有的宗親、後妃、三品以上朝臣祭祀歷代皇帝皇後,祭祀大越最榮耀的過去,並祈求繁榮昌盛的未來。
儀式時間並不長,最前面的是榮錦棠壹個人,他身後就是幾位在京的王爺、太後,再往後就是郡王、公主和淑太貴妃,最後才是付巧言她們這些宮妃以及大臣們。
先要撒祭酒並三叩九拜,之後燃香供奉,念祈詞。
這樣就算祭祀結束了,付巧言只要跟著眾人跪了,就不需要再做別的。
比較隆重的是初二的祭地。
他們要先去地壇做祭祀活動,然後去宮北五福地裏做春耕祈福,太後年紀大了,原先也跟榮錦棠說自己不去了,叫小姑娘們去。
所以這壹場才是她最重要的亮相。
她要同榮錦談壹起耕地,然後她親自灑下第壹批種子。
撒種能不能成活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這個儀式,只要儀式順利完成,皇室就會認為今年必定風調雨順五谷豐登。
聽起來不難,可等到當天那麽多人站那看著,任誰都要緊張。
畢竟這個撒種的人選,往往代表很多事,關乎許多人。
等付巧言把這壹些都背熟了,榮錦棠就挨個給她細講當日會發生什麽,聽到最後,付巧言反而不緊張了。
她笑道:“其實比我們當年入宮檢查的陣仗放松多了。”
那倒也是,畢竟到時候還有顧紅纓、楚雲彤陪在她身後,還有那麽多宮女黃門跟在身邊,更重要的是他也壹直在,不會離她太遠。
付巧言安心了,就沒再去糾結這事。
轉眼就是臘月中,付巧言後來還記得,那壹日是個晴朗天,只外面寒風呼嘯,似要落雪。
尚宮局的鐘倩姑姑親自托了壹頂禮帽進來,說要給她瞧瞧頭冠。
冬日裏天寒,大禮服都是配暖帽,那帽子精美絕倫,上有金觀音分心、金頂簪、金掩鬢等頭面,左右簪有嵌寶雙鳳簪,帽檐壹圈白兔毛,卻又顯得圓潤可愛。
付巧言很是喜歡,拿在手裏瞧了半天,問鐘倩:“怎麽又趕了頂帽子給我?”
鐘倩彎下腰去,態度比上回還恭敬些:“陛下吩咐,怕初二那日天冷凍著娘娘,讓改了樣式特地給做了壹頂暖帽,娘娘可喜歡這花樣?”
怎麽能不喜歡呢?付巧言笑彎了眼睛,她道:“妳用心了。”
鐘倩趕緊行禮。
倒是明琴有些遲疑,她還是湊到付巧言耳邊小聲道:“娘娘,這壹頂八掩鬢的配置,是嬪娘娘的規格。”
付巧言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