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女為後

鵲上心頭

歷史軍事

三月春淺,正是乍暖還寒。
付巧言披著半舊不新的藕荷襖子,正垂首站在隊伍中。<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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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:驚起,二更
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
2024-10-9 20:54

  仿佛只是壹晃神的功夫, 太初二年的春闈便在壹個春雨飄搖的日子裏結束了。
  在進考院之前木懷夏就吩咐好了家裏的小廝, 在最後那壹日務必老實等在考院門口, 把三個人都接到馬車上才行。
  他和葉庭春畢竟年長,雖然腳步虛浮, 好歹是立著步行而出,付恒書就不行了,直接被書吏架著送出考院。
  那麽小的壹個孩子,就非要吃這壹份苦。
  木懷夏嘆氣,叫小廝把三個人都弄上馬車,回到客棧才松了口氣。
  等他們沐浴更衣又用過安神藥,才圍坐在壹起用晚膳,付恒書這會兒略清醒些, 啞著嗓子同木懷夏道謝:“多謝兄長撫照。”
  木懷夏道:“都是兄弟,客氣這個做什麽。”
  付恒書沒再說什麽, 自顧自灌進去壹大碗紅糖水,才覺得舒緩過來。
  葉庭春藏不住事,剛能說話了就趕緊著問:“妳們考得如何?”
  付恒書盯著茶碗沒吭聲, 倒是木懷夏苦著臉說:“不知道,最後的策論我答的不在點子上,但那題我以前沒特地背過, 只能將就寫。”
  進士科就是這樣,如果準備不充分,很可能最後就要出問題。
  誰都不知道今年的主考喜歡什麽方向,哪怕有人能摸清考官的喜好, 也沒什麽大用。
  最後卷子還要經安和殿呈給陛下,陛下肯定也要改壹改的。
  所以壹般家裏縱使有天資聰穎的少年郎,家長們也不會舍得他早早下考場,多醞釀幾年,多看些題冊,最後榜上的名次才能好看。
  木懷夏看著面色慘白的付恒書,只得在心裏嘆氣。
  這孩子是真的急了,不管名次,不管將來,只求壹個早早能給姐姐撐腰的機會。
  也不知道他這幾年都是怎麽過來的。
  付恒書狠吃了壹大碗飯菜,才略有了五分飽,他道:“今歲的題其實很偏,考得多為改革方便的問題,顯然陛下很關心這壹點。”
  這是太初帝繼位以後的第壹次恩科,選出的學生最終都算是天子門生,他想要什麽樣的人才,這卷子很能見真章。
  也正是因為這個,付恒書才能揣摩出他的些許性格。
  這位未及弱冠的少年新帝,恐怕在前朝後宮都說壹不二。
  如果他自己立不起來,這份卷子壓根也沒他插手的機會。
  新帝能統領朝政按理說是好事,只不知他姐姐在後宮到底過得如何。
  當皇帝跟做丈夫,肯定是不壹樣的。
  付恒書只覺得頭疼欲裂,他實在也無法再想姐姐的事了。
  每回想來,他都覺得心口泛著苦,撕裂般的疼痛扯著他,叫他不得安生。
  那壹年那壹月,他為何要病倒?
  付恒書緊緊攥著拳頭,壹句話都講不出來。
  春闈結束之後大約十日便能出杏榜,只有上了杏榜考取貢士,才能參加五月初壹的殿試。
  殿試次日讀卷,又次日放榜,等到那個時候……他就能再見姐姐壹面。
  付恒書深吸口氣,這麽些年都等了,不差這最後的二十日。
  長信宮中,正是更換春衣的時節。
  禦花園的花都開了,正在那爭奇鬥艷,芬芳如許。
  小宮人們換上各自新發的宮裝,明媚的臉上滿滿都是笑意。
  付巧言最近精神尚可,趁著宮事不忙,趕著去禦花園陪兩位太妃娘娘聽戲。
  這會兒正是壹年中最美的時節,太後也道不要憋著大家夥兒,便叫主位以上的宮妃們都來,大家壹起熱鬧熱鬧。
  付巧言向來很怕遲到,這壹日去得還算早。
  只沒想到行至半路,後面壹把柔和嗓音就叫住了她。
  回頭壹瞧,卻是以往不怎麽對付的章瑩月。
  只見她今日穿了壹身倩碧色的齊胸襦裙,頭上只簪壹朵琉璃杏花,先不論她性子如何,看長相實打實是位美人的。
  章瑩月也不知如何作想,她叫停了付巧言就親親熱熱湊過來叫她宸嬪娘娘。
  仿佛以往的那些齷齪都不存在,她也壹點都沒放在心上。
  付巧言垂眸瞧她,在她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。
  “章婕妤今日有些素凈了,怎麽不多戴幾把金釵?”
  章瑩月沖她笑笑,漆黑的眼眸裏閃著不知名的光:“金飾沈重,我實在不耐煩用。”
  平日裏根本沒有交集的兩人,硬湊在壹起也找不出什麽話頭來說,剛略走兩步,章瑩月就在付巧言身後開口:“娘娘如今可是榮寵不衰,實在令人羨慕。”
  付巧言扶了扶頭上拇指大的寶石花簪,笑笑沒說話。
  她今日的穿著也清雅,身上只穿了壹身水紅的襖裙,頭上盤了很少梳的墮馬髻,倒是憑添三分優雅。
  章瑩月仔細瞧她,竟覺得她如今的美更令人舒服,不再如過去那般似仙如夢。
  女孩和女人終究是不同的。
  她心裏早就有了計較,說出來的話也都是斟酌過的:“娘娘這般美麗,難怪宮裏人都傳娘娘是小貴妃呢。”
  這話實在就很不中聽了。
  貴妃娘娘當年確實榮寵無限,可到最後壹個兒子都沒當成皇帝,先帝爺親自留遺照趕她離宮,連壹個在宮中榮養的資格都不給。
  曾經的她多風光,如今的就多落寞。
  章瑩月拿蘇蔓比付巧言,實在沒安什麽好心。
  付巧言很不喜歡同她打嘴上官司,打心底裏覺得沒這必要,便笑道:“我哪裏有靖太貴妃那麽大的福氣,宮人們若再亂說,章婕妤理應管教,怎麽自己也不懂事呢。”
  章瑩月咬了下下唇,臉上十分不忿。
  她在宮裏裝得久了,那尖酸刻薄的樣子可拿捏得十成十。
  “哎呦,都是我的錯,下次壹定改。”
  付巧言最近脾氣也不是太好,實在沒耐心聽她嘮叨,講了兩句立馬就想走人。
  結果章瑩月在她背後不陰不陽給了壹句:“今日是好天氣,肯定有大節目要瞧的。”
  付巧言回頭看她壹眼,見她正用灰褐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,仿佛牙上帶毒的毒蛇,把她當做了獵物。
  “章婕妤講話太沒規矩,下次可不能這樣。”付巧言微微皺起眉頭,轉身便走。
  留下章瑩月在她後面,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冷笑。
  這宮裏,越亂才越好。
  等到了禦花園,戲臺子都已經搭起來,新春時樂司做了壹整出折子戲,年節宮宴小小演了幾折,太後娘娘很是沒瞧夠。
  只她寡居在慈寧宮,自己不能叫戲去看,便想了個曲折的方法。
  由付巧言牽頭迎春,榮錦棠允諾下旨,兩人壹並請了幾位太妃娘娘,連做幾天春日裏的折子戲,禦史也不能有話講。
  今日順太妃和幾位太嬪也來了,熱熱鬧鬧坐在壹起,正望著戲臺子吃茶果。
  禦膳房特地給炒了六種口味的瓜子核桃,好叫娘娘們用個趣兒。
  當今的後妃裏,付巧言是頭壹個來的,她先跟娘娘們行了禮,便自去自己的位置坐。
  這宮宴本就是她安排的,左近只有顧紅纓和楚雲彤陪著,剩下章瑩月和王婉佳都在另壹邊,壹看就很涇渭分明。
  晴畫早就給她安置好了軟墊和果茶,伺候她在位置上坐下,便小聲在邊上問:“娘娘若是壹會兒不舒坦,務必同奴婢講。”
  付巧言有些好笑地看她:“能有什麽不舒坦,又不是頭壹回頭看戲。”
  當然很不壹樣了!晴畫有苦難言,只好乖乖站在壹邊,暗自提醒自己要多經心。
  章瑩月跟在她之後到的,同她笑瞇瞇行了禮,自己就坐到壹邊去。付巧言瞇著眼睛看她,總覺得她那有什麽事,至於是什麽她實在也是不知。
  不壹會兒顧紅纓、楚雲彤和王婉佳就到了。
  平日裏安靜的禦花園,沒壹會兒徹底熱鬧起來。
  等娘娘們都坐穩當,折子戲就拉開序幕。
  這出戲叫《千金難求》,講的是江南大戶人家千金小姐婚事波折,最後終於嫁給有情郎的故事。
  這戲付巧言沒怎麽看全過,只宮宴唱了那麽兩出,壹出是大戶人家裏過年鬧春,壹出是小姐大婚嫁與夫婿。都是熱熱鬧鬧的場景,年節時最是適合不過。
  而她們如今要從頭開始看,咿咿呀呀就開了嗓。
  付巧言看了壹會兒,才發現這戲其實還挺復雜的。
  小姐自然是聰明伶俐美貌動人,博學多才溫婉可親,壹點點的缺點都沒有。
  只她打小定的未婚夫年少夭折,後來婚事就十分艱難,不是八字不合就是機緣巧合無法定親,總之壹直到了二十五上,依舊待字閨中。
  付巧言正看得入迷,沒成想榮錦棠就在這時踏入園中。
  她趕緊起來同他見禮,就看他先跟母妃們問了安,便坐到旁邊的主位上。
  榮錦棠向她看過來,給她做了個口型:“晚上再陪妳。”
  就在這時,臺上演到有人對小姐的父親講風涼話,被其反駁:“我豪門大戶,富貴錦繡,我家姑娘自是千金不換,若沒真緣分,她自在家也開懷。”
  若沒真緣分,她自在家也開懷。
  大抵就是這樣壹句戲詞,叫太後娘娘念念不忘,粗粗看了壹回不過癮,還要再聽壹遍。
  臺上名角唱的婉轉動聽,臺下觀眾看得如癡如醉。
  春風拂過,帶來氤氳花香。
  就在這時,壹把尖銳的嗓子在圍欄外響起:“陛下,妾以死明鑒,必要讓您知道宸嬪娘娘的真面目。”
  那聲音仿佛帶著刀子,狠狠戳中付巧言的心房。
  付巧言被這麽壹嚇,手中的瓜子猛地灑落壹地,耳中嗡鳴起來。
  她呆呆往那邊看去,卻見著穿了壹身灰衣的孫慧慧。
  孫慧慧整個人趴在禦花園的籬笆上,使勁喊:“她就是個!嗚嗚嗚!”
  然而榮錦棠隨行的宮人定然不會叫她把話都說完,不知從哪裏竄出來兩個小黃門,壹個拽手壹個捂嘴,壹把把她從籬笆上面扯了下來。
  可孫慧慧還是在那裏喊叫:“她剛……進宮的,時候!”
  其中壹個黃門激靈,用袖中帕子壹把塞進她嘴裏,叫她再也講不出話來了。
  榮錦棠甚至沒空去看她,回過頭就往付巧言那裏望。
  可付巧言已經呆坐在那,什麽都不知道了。
  剛進宮時……發生過什麽?
  現在日子過得太甜,她額頭上出了好多汗,什麽都想不起來了。
  到底發生過什麽呢?她問自己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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