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唐浮生

孤獨麥客

歷史軍事

“哚!”壹枝羽箭破空飛來,釘在盧懷忠高舉著的牛皮圓盾上。
箭矢的力量很大, ...

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-AA+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二十四章 築城將軍

晚唐浮生 by 孤獨麥客

2024-6-22 09:44

  “割麥子的時候,河谷地上、灌渠旁,壹片金黃,麥葉子被曬得卷成壹團,麥稈漸漸幹枯……”行軍隊伍之中,兩名夫子正在閑聊。
  王郊跟在他倆身旁,默默聽著。
  他想起了會州鄉下的田野,再等壹兩個月,家中的麥田就該收割了吧?
  光靠爺娘、弟妹,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完。
  太陽升得老高,山林間壹片寂靜,荒涼的驛道直通遠方,仿佛永無盡頭。
  鎮國軍五百人已經按時將物資送到了崤寨,但他們並未得到返回的許可。相反,還被抓了差,繼續向東運輸物資。
  王郊軍職太過低微,打聽不到東進的目的。但他有眼睛,能猜得出真正的原因。
  河洛經略使李唐賓的大纛昨天剛從旁邊經過。聯想到之前大群士卒向東調動的景象,原因很明了了,崤縣城版築完畢後,李唐賓下令主力東進,對汴軍施加更大的壓力。
  之前的戰鬥,他不是很清楚。
  但汴軍總不能無緣無故放棄這麽多土地吧?甚至連崤山這個關鍵點都被丟了。
  任何壹個將軍,只要不是蠢到家,都會在崤山這邊嚴陣以待的,但這會山上插著“符”字大旗,還有什麽好說的?定然是我軍大勝,汴軍敗退。
  不過這位李經略使也是夠謹慎的,築城設寨,步步為營,還利用崤山消耗了汴軍的銳氣,現在又大舉東進,這是欺負汴軍騎兵不多,想要擴大戰果吧?
  “馮翊縣的麥子收成如何?”
  “畝收壹斛二三鬥吧。”
  “那還不錯了,鄭縣只有壹斛。”
  “妳們那不都是水澆地麽,怎麽這麽低?”
  “河上全是磨坊,溝渠裏的水少得可憐。雨水多的年景還好,若雨水不多,太難了。”
  “誰家的磨坊?”
  “還能是誰?這個尚書那個侍郎的唄。”
  “唉!”
  壹騎快速馳來,邊走邊喊:“副將有令,軍士著甲壹個時辰,步弓上弦、長槍舉起,過了山谷後恢復如故。”
  命令壹下,車隊陸陸續續停了下來。
  軍士們分批去取甲胄、器械。王郊也在袍澤的幫助下,將鐵甲著好,隨後從車駕上取下壹桿步槊。腰間步弓已經上弦,箭壺裏也裝滿了箭矢。
  行軍之時,當然不可能壹直扛著步槊,也不可能壹直身披甲胄,弓梢上大多數時候也沒有上弦。壹個是體力不允許,第二也很阻礙行軍速度。
  “經略使都過了這段路了,誰他媽亂下命令,不是折騰人麽?”有人不滿地抱怨道。
  “怕是跟邵大帥學的。哪怕住壹晚,也將營地修得跟住幾個月似的。”有人嬉笑道。
  王郊皺了皺眉,壹看,不是本隊的軍士。
  鎮國軍就這點不好,來源太雜了,很多人根本就是鄉勇,剛剛入伍壹兩個月,還盡是來自隴右那種民風彪悍的地方。
  怕是得吃上幾十鞭子,才能學會不亂說話。
  小心翼翼地通過山谷後,眾人又前行了壹段,這才接到命令:解甲。
  車隊繼續前進。
  這壹走就是兩天,直到七月初六午時,終於抵達了目的地:土壕寨以西二裏的大營。
  ……
  大營之內,李唐賓剛剛召集諸將議事完畢。
  其實王郊猜得沒錯。
  在崤縣築城完畢,並分派守軍之後,李唐賓又給崤寨的符存審增添了壹千五百援軍:來自都護府親軍司的步軍。
  汴軍已經攻這座山寨大半個月了,但始終攻不下來。
  攻城的主力是從南邊過來的忠武軍、蔡州軍、汝州軍。
  他們從回溪阪、莎柵城這兩個據點出擊,毫無寸進。
  這種地形,還真是難為他們了。壹萬大軍和十萬大軍的效果是壹樣的,都擺不開陣勢,始終只能投入那麽壹點人。
  萬幸的是,在這種道路都開在山坡上的地方,夏軍的騎兵沒法發威,也繞不開莎柵城和回溪阪兩個汴軍營寨,雙方就這麽無聊地耗著,直到李唐賓率義從、天柱、河源、積石、陜虢五軍三萬人東進。
  他要攻土壕寨了。此寨位於崤寨以東三十裏,離澠池縣不到三十裏,如果能圍點打援,再吸引部分汴軍過來的話,倒可以選擇壹處合適的戰場,與敵陣列野戰。
  這倒不是說壹定有信心野戰打贏汴軍,不過誰讓咱們騎兵多呢?
  野戰不利,大軍退卻,汴軍追不追?
  如果保持嚴密陣型追擊,那速度快不了,撒丫子跑的夏軍潰兵妳也追不上。李唐賓自可從容收拾敗軍,重新整頓部伍。
  如果大舉逐奔,速度快是快了,但陣型不可避免松散、淩亂,這個時候被騎兵壹沖,怕是要反勝為敗。
  當然這種戰法也不是不能破解。
  李克用攻成德,大將李存信率步軍環車為陣,頂著大群成德騎兵的騷擾,直插堯山。守衛堯山的成德軍抵擋不住,被殺得潰散。而堯山這個要害之地壹丟失,成德大軍全線動搖,終至大敗,被俘斬萬余。
  這就是妳打妳的,我打我的。
  河北戰場那麽寬,我為何壹定要和妳正面死磕?攻妳之必救,調動妳的人馬,讓妳露出破綻,難道不好嗎?
  老李打仗的手藝,確實不賴。
  當然成德騎兵多的優勢也發揮了壹部分作用,不然結局可能就不是只被切下萬把人吃掉,而是損失好幾萬了。
  大帳內議事完畢之後,諸將分赴各營,李璠卻留了下來,顯然有話要說。
  “土壕寨規制不大,守軍不多。賊軍重兵還是布防於澠池、雙橋壹線,或可拔之。”李唐賓看著特意留下來的保義軍節度使李璠,說道:“保義軍有眾萬余,士飽馬騰,驍勇善戰,攻寨之重任,便著落在妳們身上了。”
  “經略使言過其實了,保義軍固然善戰,然初來乍到,水土不服……”李璠很顯然不想當攻城炮灰,竭力辯解道。
  李唐賓的臉色冷了下來。大帳內的親兵也轉過頭來,虎視眈眈。
  被派到李唐賓身邊當贊(監)畫(軍)的郭黁見氣氛有些僵,立刻把李璠拉到了帳外,笑著說道:“經略使為何把最出彩的任務交給保義軍呢?某認為,保義軍成軍多年,鎮守要地,官兵勇武,猛將如雲,非壹般鎮兵可比。”
  李璠連忙伸手止住,他怕郭黁繼續給保義軍戴高帽子,只聽他說道:“汴軍征戰多年,實力強橫,我軍初來乍到,素無交手經驗……”
  “所以這便是經略使給保義軍的考驗嘛。”郭黁壹臉理所當然地說道。
  “經略使這是犧牲陜虢軍士,保存實力。”李璠被郭黁繞得頭暈,有些口不擇言了。
  “不能這麽說,保義軍就是經略使的實力嘛。”郭黁面不改色。
  面對臉皮如此之厚的郭黁,李璠也甘拜下風。
  有心再分說幾句,但壹想自己的節度使還是邵樹德保舉的,最終只能長嘆壹聲。
  當面質問李唐賓,他本來是沒這個膽子的。但這涉及到了壹個軍閥最核心的利益,那就是“本錢”問題,也就不得不站出來了,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呢。
  但很顯然,攻土壕寨之事,陜虢軍士還得打頭陣。
  ……
  大營移到土壕寨附近後,白珪所領的騎兵又開始活躍了起來。
  “末將敢打賭,攻下土壕寨之後,經略使還得築城。”開滿蒲公英的丘陵之上,數千騎兵正在行軍。
  白珪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,道:“多半如此。不過卻也是正道。昔年後周(北周)、北齊交攻,從陜州到洛陽壹線,反復拉鋸,各自築壘。最終後周將城池築到新安,直逼洛陽外圍,經略使怕是也想如此這般。”
  “以後汴人怕不是喚他‘築城將軍’。”說話的是李鐸。
  白珪手下這八千余騎,來自各軍屬騎兵,李鐸帶的是順義軍壹千騎卒,以沙陀人、嗢末人為主。本來順義軍遊奕使是安休休兼任的,但他也是軍使,自不可能親來,於是便由李鐸帶著了,聽從河洛遊奕討擊使白珪指揮。
  搜索汴軍騎兵並與之交戰,是白珪的主要任務,次要任務是配合步軍野戰。
  可惜胡真手裏的騎兵似乎不多,並不願意派出來浪戰,搜尋許久,始終沒有交戰的機會,讓他們大為懊惱。
  軍屬騎兵,可不是鐵騎軍那種遊騎,他們天生就是為了沖殺而存在的。
  “崤縣壹城,土壕寨可能修個小軍城,澠池縣若攻下,不用修城了,再往東,就是硤石堡了,也有現成的軍堡,但不好攻。”白珪說道:“其實築城也沒錯,穩妥。這地形這麽復雜,山勢連綿,沒有城池依托,確實很危險。崤縣那邊若能募足五千戶人,壹年征十萬余斛糧豆問題不大,幹草就更不可計數了,能解決不少軍需。”
  三四萬軍隊,很顯然不足以攻到洛陽,也不值得付出這個犧牲。
  既然如此,不如慢慢推進,穩紮穩打,學西魏、後周的“笨辦法”,築壘推進,不斷給汴軍施加壓力。
  西魏、北周在黃河以東築城多座,其中便有著名的“高歡快樂城”。
  北齊大破北周軍隊後,也在附近築城十三座。
  這就是雙方誰也無法取得決定性勝利時的無奈之舉,互相拉鋸唄。
  夏軍騎兵多,汴軍不敢在洛陽以西屯田,但我敢!
  牧草、糧食產出越多,能支持征戰的夏軍就越多,還能就地征發夫子乃至兵員,牽制妳的力量越來越大。
  三千余騎兵行進到澠池縣附近後,不斷遣人挑釁、約戰。但很可惜,汴軍騎兵的壹根毛也沒看見。
  無奈之下,白珪打算故技重施,找個地方躲起來休整。
  主力大軍攻土壕寨之後,再看看汴軍會不會增援。如果增援敵軍不像劉康乂露出那麽大的破綻,那就讓步軍主力來對付,若破綻實在太多,那我也忍不住啊。
  只要不讓妳攻到我的必救之處,主動權就始終在我。
  而必救之處嘛,就靠築城來彌補了。鎮國軍那幫只會守城的“爛人”,正好發揮其所長。
上壹頁

熱門書評

返回頂部
分享推廣,薪火相傳 杏吧VIP,尊榮體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