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唐浮生

孤獨麥客

歷史軍事

“哚!”壹枝羽箭破空飛來,釘在盧懷忠高舉著的牛皮圓盾上。
箭矢的力量很大,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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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選人與良性循環

晚唐浮生 by 孤獨麥客

2024-6-22 09:56

  “哈哈!”
  “哈哈哈!”
  李唐賓騎著高頭大馬,臉笑得像朵菊花。
  聖人禦賜的寶甲、披風、良弓、佩刀壹壹戴上,遠遠望著,非常耀眼——這要是被爆了,金幣絕對灑滿壹地啊。
  兩個兒子亦全副武裝,跟在身後。
  豢養多年的賓客、文士們也趾高氣昂,左顧右盼。
  他奶奶的,跟著爵爺發財去!
  南衙樞密副使、江夏郡公錢镠笑瞇瞇地看著。
  說羨慕吧,有壹點,不羨慕吧,好像確實也不怎麽羨慕。
  這壹生,該爽的都爽過了。雖然最後關頭晚節不保,被人舉報家中藏有龍椅、冕服等物事,爵位從國公降為郡公,但也夠了啊。
  兩浙之主、萬貫家財,在塵埃落定之前,那都不作數。只有聖人冊封的郡公,才是他錢镠在新朝的立身根本。
  前唐往事、富貴迷夢,就讓它隨風而去吧。
  “李帥,到了。”軍營門口,錢镠提醒道。
  正與賓客們談笑風生的李唐賓臉色壹肅,道:“走!”
  說完,下了馬,大踏步進了飛熊軍的軍營。
  飛熊軍從關北返回後,就壹直駐軍霸上。軍營很大,外面還有圈起來的馬場,看著那壹溜油光水滑的神駿馬兒,李唐賓心中暗喜。
  有此強兵,大事濟矣!
  飛熊軍副使楊弘殷早就接到了樞密院的命令,此時出來見禮。
  “王崇呢?怎不來見我?”李唐賓掃視壹眼,問道。
  “軍使向聖人告假,已回家多日。”楊弘殷回道。
  “沒他也行。”李唐賓毫不在乎,道:“聽聞當年攻雲州,妳與契丹連番大戰,十分勇猛,此番便由妳帶兵南下吧。”
  楊弘殷以前是銀槍軍的,在攻打雲州之時,在禦夷鎮壹帶直沖敵陣,威震草原,名氣已然不小。
  “遵命。”楊弘殷本來不是很願意去南方山區,認為那邊沒有騎兵的用武之地,但壹想到西征之事遙遙無期,也就釋然了。
  十鳥在林,不如壹鳥在手,想那麽多作甚?
  “人都齊了嗎?”李唐賓問道。
  “三千人,甲馬齊備。”楊弘殷答道。
  “三千人還是三千騎?”李唐賓追問道。
  “三千人。”
  李唐賓轉頭看向錢镠。
  錢镠上前道:“李帥,只有千騎,這還是聖人特許。西南那地方,平地不好找,多了也沒用。”
  壹個具裝甲騎需要兩個輔兵伺候。三千人,確實只有壹千騎。
  “也罷。”李唐賓面色數變,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,不過還是免不了嘟囔了壹句,道:“進了姚州地界,騎兵還是有用武之地的。當年異牟尋還有專門養馬的官,品級還不低。算了算了,就這樣吧。讓兒郎們帶好器械,至西渭橋大營集結。”
  “遵命。”楊弘殷應道。
  在霸上耽擱了半日,下午李唐賓又去了東渭橋,落雁、平盧二軍屯於此處。
  在他欽點之下,落雁軍軍使劉琠揀選了兩千靺鞨步兵、壹千精於騎射的回鶻騎兵,由都虞候丘增祥統領,都遊奕使述律婆閏、步軍第二指揮指揮使劉知遠副之。
  平盧軍揀選兩千奚人、漢兒步兵、壹千契丹騎兵,由副使王濟川統領,都遊奕使楊師厚、步軍指揮使相裏金副之。
  正月二十九,李唐賓又至高陵縣龍驤軍營地,要了兩個步兵指揮、兩個騎兵指揮,計五千步騎,由都虞候朱珍統率,都遊奕使賀德倫、步軍左廂第壹指揮指揮使白奉進副之。
  這麽壹挑,總共壹萬四千人了。
  李唐賓就此收手,夠了。
  他很知趣地沒有過多抽調禁軍步騎,免得被聖人懷疑。
  但屯駐川北的佑國軍還可以聽他調遣,這也是壹支禁軍,且大整編之後,老兵數量並不少,戰鬥力是可以保證的。
  再加上可以隨便動用的三萬蜀兵,已經足夠他施展各種計劃了——他該擔心的是糧草物資能不能及時送上,而不是兵力夠不夠。
  二月二,被抽調的所有部伍至西渭橋集結完畢。熟悉壹番後,第二天便快速西行,往成都府而去。
  成都行營都指揮使是燕王邵明義,李唐賓擔任燕王的副手。但誰都知道,真正指揮作戰的就是他李某人。
  與此同時,分駐牂州、播州的龍虎軍朱延壽部也被劃入成都行營。
  廣捷軍李嗣源部加快補給,隨後進駐牂州,作為後備力量。
  如此壹來,戰爭機器緩緩開動。
  湖廣、黔中、關內、劍南四道都被動員了起來,由成都行營代管,提供夫子及各類物資補給。
  至於邕州、交州方向會不會行動,又歸誰指揮,還要等待樞密院的進壹步命令。
  ……
  大軍出動的動靜瞞不住人。
  尤其是在長安有家的將吏眷屬至西渭橋送別,更是很快風傳整個長安。
  正在默默等待科考的讀(鍵)書(政)人(者)也湧入各個茶肆酒鋪,高談闊論。
  “李魯公的名聲似乎不太好啊。”來自福建泉州晉江的陳逖說道。
  陳逖今年二十四歲,第壹次參加科考。他沒想在這個年紀就中進士,但還是本著“重在參與”的心態來了,見見世面也好嘛。
  “李公恐要壞事,南詔不好打的。”清河人崔光表說道:“南詔與前唐有些類似。前唐做什麽,他們就學什麽。據我所知,其國中有諸節度使,多為部落大族首領,便是打敗了其國主鄭仁旻,對這些首領也得禮遇之,盡快安撫才是正道。李公似乎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啊。”
  “南詔竟然也有節度使,卻是聞所未聞。”魏州人王徹奇道。
  “如何沒有?”崔光表輕捋胡須,自得壹笑,道:“唐代宗大歷四年(769),閣羅鳳築麗水城,置麗水節度使,開礦淘金,所掠之驃人多發往麗水。”
  麗水節度使轄區大致在今騰沖以西及緬甸北部,理所在緬甸伊洛瓦底江壹帶。其實就是學的天寶十節度,在邊地給予大將全權。
  “前陣子來京的使者楊幹貞,就是東川節度使。”崔光表說完,掃視眾人。
  擠在酒館內的各州士子聞言嘆服。這等消息,他們哪裏知道?崔光表是清河人,果真家學淵源。
  “這麽多節度使,南詔國主如何統禦?”王徹問道。
  “南詔之核心在於兩京,即西京大理府(大理)、東京鄯闡府(昆明)。”崔光表說道:“南詔起自大理,艱難以後重點經營東京,其國主也經常蹕臨鄯闡府。兩京戶口眾多,且耕且織,有糧有錢。唐玄宗天寶七年(748),南詔擊破白蠻,遷西爨(cuàn)二十萬戶於西京,光這波就不下百萬人。四方節度使拿什麽與國主鬥?況南詔不如中朝廣大,兩京屯有重兵,邊地有亂,立時便可殺至,卻要方便多了。”
  “不過——”說到這裏,崔光表賣了壹個關子,道:“現在的南詔節度使,與之前又不壹樣。閣羅鳳那會,南詔節度使多為大將,而今卻是部族首領,實力比以前強太多了。”
  眾人聞言默默思慮,以前的節度使沒根基,現在的節度使根植於自家部族,南詔國主怕是也難以輕動。南詔朝堂上的變動,也影響不了他們的地位,比如東川節度使楊幹貞就歷仕兩朝,蒙氏、鄭氏都拿他沒辦法。
  “二十萬戶怕是有誇大。”陳逖不服,道:“南詔才多大點地方,且山勢連綿,才能養幾個人?”
  崔光表聞言不悅,道:“縱有誇大,但南詔全國百萬人口卻還是有的。鹹通年間,高駢與南詔廝殺,俘斬十余萬,戶口不多,如何能有這許多兵?”
  “這個數字怕也有誇大。”陳逖說道:“即便不是大言,部落之丁口卻也不是南詔王可隨意調用的。”
  “唉,懶得和妳多說。”崔光表愈發不悅,道:“從前唐玄宗朝算起,壹直到鄭氏篡位,南詔有幾年不打仗的?我告訴妳,壹百五十余年,和平光景最多四五十年,其余時候都有戰事。或在征討蠻部,或與唐鬥,或擊吐蕃,忙得很呢。其國主南征北討,國中上尊號‘驃信’,意為驃人之主。烏蠻、白蠻、驃人,皆為南詔治下百姓。妳不懂就不要說話,兀自讓我生氣。”
  陳逖氣結,於是低頭喝悶酒,不再理他了。
  王徹看看崔光表,又看看陳逖,搖頭嘆息。好好的討論,到最後變成了意氣之爭。
  “我說,李公南征,能贏麽?”為緩解尷尬的氣氛,王徹轉移了話題,問道。
  “若只有蜀兵,難說。”崔光表說道:“但有北方勁兵,或有幾分機會。唐玄宗時,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征南詔,八萬大軍傷亡六萬,慘敗而歸。隨後劍南留後李宓又從劍南、安南發兵,夾擊南詔,七萬人全軍覆沒,李宓沈江死。但到了大歷年間,吐蕃、南詔聯兵侵攻,代宗發神策軍四千、幽州兵五千南下,另有邠寧、鳳翔、山南西道兵數千,數戰數捷,復維、茂二州。範陽勁兵追擊甚急,大渡河之戰再破敵軍,賊人士氣低落,壹路潰退,饑寒隕於崖谷死者數萬人。德宗時,幽州兵復至,再破南詔、吐蕃,賊人聞燕地口音而遁。”
  王徹聽了為之神往,這幽州兵也太猛了,盧龍節度使怕是壹家就能滅了南詔。奈何是逆藩出身,不是什麽時候都尊奉唐廷號令的。
  “今李公帳下亦多燕人,他如此挑選,想必也是看到了當年範陽勁兵的勇猛。”王徹說道。
  “現在的範陽兵,怕是不太成了。連晉兵都打不過,奈何。”崔光表搖了搖頭,說道:“其實,我更想看到範陽勁兵西征。早先風傳聖人要親征西域,怎麽就沒動靜了呢?”
  “國中尚有戰事,聖人如何能離京?”王徹嘆道:“比起西域,南詔讓人提不起勁。”
  “是啊。”崔光表點了點頭,喝下壹碗酒,道:“前唐之時,才智傑出之士多願往安西節度幕府效力,留下諸多不朽詩篇。其實我也願看到聖人西征,立鐵柱紀功,何其快哉!”
  “今歲考題不會就是有關西域的吧?”王徹突發奇想,問道。
  眾人壹聽,哈哈大笑,連稱不可能。不過,私下裏又決定回去後就在這方面下功夫,有備無患。
  “話說,國朝若拿下西域,便有幾分崢嶸氣象了。”崔光表喝完酒,臉色通紅,大聲道:“拿下南詔,算不得什麽。拿下西域,方有虎視之資。”
  “那還不好好鉆研學問?若考上了進士,說不定便有伴駕的機會。”沈默了半天的陳逖說道:“崔棁、崔邈之輩,高中狀元,得以常伴聖駕,想去哪裏不行?”
  說到這裏,他有些酸溜溜地看了壹眼崔光表。這狀元,怎麽總是姓崔呢?
  “田遠這話倒沒錯。”崔光表說道:“大夏立國已逾十年,而今四海升平,國勢蒸蒸日上。不消多說,這又是壹個正朝。狀元是不敢想了,若能僥幸得中進士,便已可光宗耀祖,告慰先人。”
  眾人下意識點了點頭。
  壹開始的新朝科舉,其實並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。很多人寧可隱居,也不願意讓子孫出來考試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大夏的根基越來越穩固,地盤越來越大,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,這絕對是壹個煌煌大朝了,於是願意為新朝添磚加瓦的人越來越多。
  而他們的參與,也進壹步夯實了這個朝廷的基礎,漸漸形成良性循環了。
  可千萬不要小看這種良性循環。因為它可以潛移默化人們的思想、觀念,在不知不覺中壹點壹滴改變社會的風氣。
  喜歡鋌而走險的武夫,如果看到周圍人都說這個朝廷看樣子很不錯,會延續很久,我要出仕做官,那麽他想作亂的時候,心底裏就會多壹道枷鎖。不是說不可能作亂,而是阻力比以前大了,且這個阻力還是來源於社會風評,來源於他自己的內心。
  邵樹德曾經與宰相們討論過這種情況,他稱之為“以時間換空間”。
  長安城這座小酒館內各地士子們的交談,從側面印證了這種戰略的可行性。
  活得久,果然是有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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