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別離(上)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2025-3-30 21:00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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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白鹿又壹次重復了自己的問題:
“大斷電究竟是什麽?”
這個問題,自他從白棺之中醒來、稍稍了解這個世界起——便壹直縈繞在方白鹿的腦海裏。
零號病人並沒有直接回答方白鹿的問題——在略為的沈吟過後,他反倒說起了另外的東西:
“您之前去過聊天室——那些自稱為‘仙人’的聊天室。哈,從時間和年代的前後上來看,他們在我們眼裏只是小孩子罷了……您開始冬眠的時候,他們祖父的祖父都還連受精卵都不是。”
“放浪年代的小孩……哈。”
“所以您應該記得,現在還活躍在地球上的人類們——除了我們蟄龍——都是他們的子嗣。是他們以自身的遺傳物質、還有壹些老式的基因儲存庫裏的東西,制造出來的。”
“為什麽要這麽做?因為他們太孤獨——又或者說,沒有臣民的國王、沒有奴隸的主人、沒有造物的神靈……又算得上是什麽東西?”
……
方白鹿感覺到了零號病人話語中的輕蔑,以及言語中未說完的潛臺詞。
於是他向身側稍稍攤手、指了指零號病人,又指回自己——
“那麽,像我們這樣的‘舊人’都去了哪裏呢?”
零號病人咳嗽了幾聲——但他的氣管裏沒有了痰音。這種嗆咳,似乎更像是為了宣泄某種情緒、或是給自己更多的時間來梳理將要說出的話語:
“他們……離開了。他們渡過了苦海,到達了彼岸——”
“舊世界的人們已經飛升了。但不是妳現在想的那種。”
“妳有沒有想過,怎麽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痛苦、再也沒有紛爭和困擾?所有人都可以永遠快樂地活下去——”
……
方白鹿發出壹聲用鼻孔吐氣的嗤笑:
“如果妳想說服我給全世界的人搞什麽化學極樂或者血肉幻境,那妳就真的太土了——而且也根本不用這麽大費周章。”
零號病人呵呵笑了壹聲——正如他外表的年紀壹樣慈祥:
“您確實是太小看前人們的智慧了。事實上,前人們最終有了新的方法和思路——能夠為所有人創造樂園的思路。”
“總而言之,”
“有些人認為——所有壹切的煩惱,都來自於人類與人類之間的互動、交互、或者隨便妳怎麽定義當復數人類聚集在壹起,該怎麽說……”
“妳也知道,人類是群居的動物。”
“所以,最終他們選擇了全新的解決方案:讓所有人類,都各自擁有壹片樂土;永遠彼此分隔的樂土。”
“妳可以理解為壹個完美世界——所有個體全都自給自足,能夠實現所有的完滿與願望;自然也沒有戰爭和傷害——永遠和平的完美世界。”
……
啪嗒。
零號病人握住拐杖的手柄,輕巧地旋動、接著掰下——與他的年齡相比,零號病人有著壹雙穩定的手。他打開手柄對稱的殼體:在其中是老式的、遍布著凸起按鈕的遙控器:
“這個解決方案,就是‘別離’。字面意義上的……妳也可以理解為是‘飛升’,如果那對妳有幫助的話。”
……
零號病人像是忽然變成了敲開房門、挨家挨戶展示商品的推銷員:
“人類曾經以為——地球、太陽系、銀河系;乃至系外的宇宙都太過於廣大,傾盡人類無窮世代的尺度、也難以填滿。”
“可事實上:就算是整個宇宙對人類來說,也太過於狹小。”
“值得慶幸的是,人類最終發現了這壹點……並研發出了‘別離’的技術。”
他重新又將手柄連回拐杖、哢噠壹聲扣緊。
……
方白鹿任由零號病人發表著他的演說,而沒有打斷:因為他聽到的兩個字——
別離。
這個詞,令方白鹿瞇起了眼睛。
在這場談話開始、零號病人像是從虛無之內生出前……胎海連鎖的蟄龍——泥人——也曾口吐過這個看似明確,卻又令人不明其具體指代的單詞。
而在那之後,泥人啟動了某種儀器:
並就此消失了……帶著他周圍的空氣、塵埃與土壤。
……
或許是因為年齡,也可能是他的個性使然——零號病人的思維極為跳脫:他沒有繼續對別離進行闡述,反而開啟了又壹個全新的話題。
他忽然擡起雙手,拍打著自己的周身:
“方先生,您知道嗎?除去都是冬眠者之外,我和您又有所不同:我是‘未來人’……真正意義上的。”
方白鹿並沒有追問之前的話題:零號病人忽然吐出的名詞,反倒令他萌生出了更濃厚的興趣。
他再次上下打量著零號病人——之前他已經確定過了,零號病人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類:
“以後真的發明時間旅行了嗎?所以妳來自……壹百年之後?壹千年?還是……”
……
零號病人壹楞、旋即尷尬地笑了起來:
“啊,不好意思——我的表述容易引起誤解。”
“或許我,應該用‘未來之人’來形容自己……唔,可能需要壹些更具體的事例來說明。”
方白鹿攤開雙手,示意零號病人繼續他的解釋;原本,他也只是想要稍稍揶揄對方壹下而已。
……
“您……抽煙嗎?或者飲酒。”
方白鹿擡起手掌:由泛白得幾近透明的軟骨從他掌心內生出,延展;纖細且筆直的圓柱上,延出帶有弧度的、內陷的圓盤:這是個從他身體中長出的高腳杯。
沒有傾倒的酒瓶——可杯中物便逐漸地填充、滿溢。
他努起嘴,向零號病人示意手中那晶瑩透亮的紅色液體:
“現在不抽了,也不喝酒。成癮性的東西,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……”
“要喝嗎?葡萄酒:我可以直接跳過破碎、壓榨和發酵工序,直接產出。”
啪——
伴隨著輕柔的脆響,方白鹿手中的高腳杯與手掌斷開——他把這杯酒液,捧到零號病人的面前。
……
老人左手掩住口鼻、右手則疲憊地揮了揮、擋開方白鹿送到臉前來的酒杯:
“您很幽默……也很有趣:您是在玩耶穌的梗嗎?把水變作酒?但我不想品嘗其他人的體液,這裏也不是水如酒的彼處。”
“再說——我不抽煙,也不飲酒。無論是否來自於您的身體,我都不打算嘗試。”
“我的食譜中,沒有任何可能會對健康產生不利的東西。”
方白鹿把酒杯收回,壹飲而盡——接著,那從他身體中生長出的酒杯、又無聲無息地縮回他的掌中:
“那妳地食譜上、應該沒記多少種菜式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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