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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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五章 天道好輪回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6

  賴大這壹巴掌抽在兒子臉上,倒把壹屋子人都給打懵了。
  但這還沒完,賴大又指著賴慕榮的鼻子罵道:“妳這逆子!怎敢背著家裏做出這等事來,難道就不怕千刀萬剮嗎?!”
  在場之人,除了薛蟠和來順外,都曾與賴大當面商量過這事兒,偏他卻莫名其妙冒出句‘背著家裏’。
  賈薔頭壹個覺察出了異狀,默不作聲的退到了賈蓉身後。
  賴慕榮卻想岔了,只當是父親後悔了,不想給自己補上那五千兩銀子,故此才找上門來攪鬧,於是怒道:“給哥哥便舍得,我自個憑本事借的銀子,妳反要管……”
  “妳這逆子,還不給我住嘴!”
  賴大提起巴掌又要往兒子臉上招呼。
  但這回賴慕榮可不依了,徑自伸手攥住了父親的手腕,憤然道:“逆子便逆子,反正從今兒起,我就是姓焦了!”
  “妳還敢說、妳還敢說!妳姓個什麽焦、妳也配姓焦……”
  父子兩個正鬧成壹團,就聽外面腳步紛沓而至,緊接著又有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吩咐著:“給、給爺守住院門,沒我的吩咐,誰、誰也別放進去!”
  聽聲音,卻是賈珍到了。
  等賈珍風風火火進了花廳,看到賴大竟也在場,忍不住微微蹙眉,不過他的目光卻並未在賴大身上停留,而是掃了壹圈之後,就定定的落在了來順身上。
  “這怎麽把他綁上了?!”
  就聽他疾言厲色的喝道:“誰幹的?還不趕緊給他解開!”
  這態度……
  竟也是壹百八十度大轉彎!
  此時就連賈蓉、賴慕榮兩個,也隱約察覺到勢頭不對。
  而賈薔則是急忙上前,去解來順身上的繩索。
  “做什麽?”
  薛蟠這時卻不樂意了,畢竟他出面借給賴慕榮五千兩銀子,為的就是讓來順多吃些苦頭。
  只是他剛要阻攔,就被賴大拉到壹旁,又踮著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麽。
  薛大腦袋面色驟變,隨即滿眼驚駭的看向來順。
  賈薔這時已經繞到了來順身後,正要給他解開手腕上的繩索,來順卻忽的轉身,努嘴示意他先把自己嘴裏的毛巾取出來。
  賈薔倒也從善如流,忙陪著笑把毛巾扯了出來。
  不想來順嘴裏少了阻礙之後,就毫不猶豫的啐了他滿臉!
  賈薔臉上的笑容壹僵,門口賈珍也是微微蹙眉,不過馬上又連聲催促道:“楞著做什麽,快給他解開!”
  看到賈珍這等反應,來順心下愈發有了底,這必是又出了什麽天大的翻覆,否則賈珍又怎肯在自己面前忍氣吞聲?
  於是他任由滿腹委屈的賈薔給自己松了綁,然後先就大步流星的到了桌前,先拿了賴慕榮的履歷,又撿起了寫滿‘焦順’的底稿。
  “來、來……”
  賴大似是想要阻攔,可張嘴卻竟不知該如何稱呼來順。
  來順把‘證據’收好,這才轉頭看向賈珍、賴大兩個,咧嘴露齒的獰笑道:“還請珍大爺為我解惑,先前是冒名頂替的戲碼,如今妳們這壹出唱的又是什麽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賈珍瞥了眼賴大,強笑道:“賢侄誤會了,先前的事兒我哪裏知道,全是下面人……”
  “珍大爺。”
  聽到那‘賢侄’二字,來順愈發沒了忌憚,不客氣的打斷了賈珍的解釋,咄咄逼人的追問道:“這些廢話就不必說了!我現在想知道的是,外面究竟出了什麽事兒,才讓妳這般降尊紆貴的跑來‘救我’?”
  賈珍被他噎的面色壹黑,咬著牙似是要發狠,可終究還是忍了下來,再次強笑道:“賢侄,確實是下面人膽大妄為……”
  他剛起了頭,就見來順二話不說,轉頭向外邊走。
  “賢侄!”
  賈珍登時急了,顧不得什麽身份臉面的,急忙上前扯住了來順:“妳這是要做什麽?!”
  “自是去找人打聽壹下,究竟是什麽人又或是什麽事兒,讓您二位改了心意。”
  來順說到這裏,回頭環視了壹下屋內眾人,拿出方才收集的證據冷笑道:“然後再找這人說道說道,看今兒這壹出究竟是誰的手筆!”
  “妳、妳……”
  賈珍又氣又惱,卻也又驚又怕。
  支吾幾句,忽得泄氣道:“罷罷罷,左右這事兒也瞞不住,咱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!方才宮裏大堂妹傳了消息……”
  事情還要從今天早上說起。
  約莫辰時二刻【早上七點半】,賈元春剛用過早飯,就有太監過來傳喚,讓她前去‘陪王伴駕’。
  只是這回要去的,卻並不是慣常的宮室,而是西苑的跑馬場。
  等到了地方,就見隆源帝正站在校場邊緣,端詳著壹個兵器架子——偏那兵器架上擺的,卻並不是什麽兵刃,而是兩條被‘開膛破肚’的充氣輪胎。
  因烏西人再次進犯,宮外險些亂成了壹鍋粥,不想隆源帝竟還有這等閑情逸致。
  見元春到了,這隆源帝也不等她上前見禮,便揚聲笑道:“前幾日忙的壹塌糊塗,倒把這事兒給忘了,今兒得閑試了試,竟比我先前想的還要精巧些。”
  說著,徑自將元春拉到架子前,指著上面的輪胎道:“妳瞧這花紋,既能讓它更好的抓地、發力,又能相當程度上提高厚度,減少用料!還有這……”
  他如數家珍壹般,連說了幾樁好處,最後總結道:“這東西於軍於民都有好處,只可惜售價高了些,怕未必能普惠民間。”
  “陛下。”
  元春忙道:“臣妾聽家裏說,往後還要擴產的,屆時這東西多半就便宜了。”
  “妳家總算是做了樁正事兒!”
  隆源帝從旁邊小太監手上接了帕子,壹面擦手,壹面隨口道:“聽說是妳們府裏壹個年輕下人想出來的?倒難得他有這巧心思,讓妳家裏給他脫了籍,送去工部做個吏目吧。”
  “多謝陛……”
  “陛下!”
  元春剛要謝恩,不成想旁邊掌宮太監戴權,卻突然插口道:“這怕是有些不妥。”
  “怎麽?!”
  隆源帝霎時間橫眉立目起來,將那帕子壹把甩到戴權臉上,罵道:“難道連妳這狗才也覺得,朕不該提拔匠人為官?”
  “奴才怎麽敢!”
  戴權急忙翻身跪倒,連聲稟報道:“那不入流的吏目也算不得官——老奴之所以說不妥,是因為前幾天報紙上曾提到過,說這小廝得了寧國府壹位功仆的青睞,不日就要承襲雲騎尉的世爵了。”
  說到這裏,他才擡起頭來:“而他既有雲騎尉的世爵在身,再去工部做個不入流的小吏,怕就有些不合規矩了。”
  “竟還有這等事?”
  隆源帝這才熄了雷霆,又命戴權將事情詳細講述了壹遍,隨後他嘴裏贊了焦大幾句,又陷入了沈思當中。
  好半晌,隆源帝這才又開口問道:“百工司的所正,如今可還有缺額?”
  戴權恭聲道:“其余各所都已完備,唯有雜工所的所正尚且空缺。”
  “倒也合適。”
  隆源帝點了點頭,又對賈元春道:“給妳娘家帶個話,讓他們出面保舉這……他叫什麽來著?”
  戴權忙在旁邊提醒:“原是叫來順,現下聽說改了焦姓。”
  隆源帝斷然道:“讓妳家下月初,保舉這焦順……嗯,這爵位既是出自寧國府,就讓寧國府出面保舉他吧。”
  但賈元春這回卻有些遲疑了,小心提醒道:“臣妾聽說這焦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,又未曾讀過什麽書,若……”
  “那些之乎者也讀多了,也未必是什麽好事!”
  隆源帝不悅的打斷了她的話,又道:“妳也知道,自西夷寇略東南之後,朕就有心重現太祖的‘工業革新’之舉。”
  “奈何朝中掣肘太多,就連工部裏也凈是些因循守舊之輩,朕本想超拔幾個匠人為官,改壹改工部的風氣,偏又被朝議所阻。”
  “如今妳家這下人既有世襲爵位,又有些匠人手段,倒正好可做個折中之選,既能彰顯朕的決心,也不至於過分刺激朝中那些老頑固。”
  聽到這裏,賈元春也不好再勸,只能提前打埋伏道:“臣妾是怕他有負陛下所托。”
  “不過是步閑棋罷了。”
  隆源帝滿不在乎的道:“左右他也不是正經的匠戶出身,若能勝任自然最好,若是不能勝任,朕正好選個匠戶出身的取而代之!”
  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再有,從即日起,妳家這充氣輪胎都先賣給廣西布政使衙門——告訴他們,朕有大用!”
  ……
  賈珍的復述,自然不會如此詳細,但皇帝有意提拔來順去工部為官,且還特意點了名,讓寧國府出面保舉他的大致脈絡,還是十分清晰的。
  來順聽完之後,壹時竟有些難以置信。
  先前他與自家老子,還曾感嘆‘謀事在人、成事在天’,誰成想短短幾日之後,這‘天’竟然就翻過來了!
  怪不得賈珍和賴大的態度,都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  他們即便再怎麽膽大包天,敢於和兵部上下勾連,行那偷天換日李代桃僵之事,卻又怎敢忽視皇帝的意誌?!
  甚至於,賈珍現下反要極力安撫來順,否則來順若把這事兒捅出去,那寧國府很可能會迎來滅頂之災!
  說白了,這等狗屁倒竈的事情,歷朝歷代都不會少。
  若是上面不重視,妳便整天刨絕戶墳、踹寡婦門,也壹樣能安享富貴;可若上門重視起來,這壹鐵鍬刨下去,很可能就滿門抄斬斷子絕孫了!
  想通了這些關節,來順深吸了壹口氣,好容易才壓下了揭穿此事,讓賈珍父子得到嚴懲的沖動。
  畢竟真這麽做了,與賈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,屆時壹個鬧不好,說不得自家就要和寧國府同歸於盡了。
  若在山窮水盡的時候,同歸於盡也就同歸於盡了,可眼見這都被皇帝選中了,明擺著前途似錦,來順有怎肯‘輕生’?
  且皇帝的意思很明白,是要寧國府出面保舉自己,若自己先把寧國府整垮了,這官職還能不能落到自己頭上,怕也要打個問號。
  罷了~
  左右有這把柄在手,日後有的是機會炮制他們父子!
  而且眼下最讓來順痛恨的,也不是寧國府的人,而是……
  來順的目光落在賴大、賴慕榮父子身上——這事兒就是自賴大而起,偏這賴慕榮惦記上自己爵位不說,又刻意綁了自己過來當面羞辱!
  賴慕榮先前聽聞,來順竟被皇帝欽點去戶部為官,本就已經嚇的魂不附體,此時被他拿眼壹瞪,兩條細腿就再也撐不住身子,軟綿綿癱在地上,直抖的篩糠壹般。
  “哼。”
  來順冷哼壹聲,揉著手腕上的勒痕,道:“珍大爺,妳方才壹直說是下面人肆意妄為,卻不知究竟說的是哪個?”
  賈珍壹聽這話,心下先就松了口氣,然後毫不猶豫的指著賴慕榮罵道:“自是這遭瘟的狗奴才!他不知怎麽得了門路,竟起了冒名頂替的心思,錯非我來的及時,險些被他蒙混過關!”
  說到這裏,賈珍揚聲下令:“來人,把這喪心病狂的賴慕榮給我綁了,交由李郎中法辦!”
  那李郎中正是先前指鹿為馬的兵部官員,此時將賴慕榮交給他處置,多半是被滅口的下場。
  不過來順可並未就此滿足,而是意猶未盡的看向賴大:“單憑他自己,怕是連兵部的大門都找不見吧?”
  賈珍聞弦知意,雖則賴大是賈母的親信,自家的大總管賴升,又是賴大的親弟弟,可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這許多了。
  當下也把矛頭對準了賴大:“賴總管,妳怎麽說?!不妨也去……”
  “逆子!”
  這時賴大卻是壹聲爆喝,扯起兒子質問道:“妳哪來的銀子疏通關系?!”
  賴慕榮冷不丁吃他這壹喝,下意識的答道:“是薛、薛公子借給我的!”
  薛蟠如今也嚇的不輕,見賴慕榮指認自己,大張著嘴壹時竟不知該如何辯解。
  賴大松脫了兒子,又不卑不亢的朝賈珍拱了拱手,道:“珍大爺,妳也聽見了——如果這事兒是我主謀的,這逆子又何須去向表少爺借銀子?”
  頓了頓,他又對來順道:“焦大人若執意要對簿公堂,我賴大奉陪便是!”
  這老東西!
  來順這才明白,為何薛蟠也會摻和了進來,卻原來是賴大早就打好的埋伏!
  “這……”
  賈珍面露為難之色,少了這最重要的證據,想要嚴懲賴大怕是沒那麽容易,而且壹不小心還會把薛家牽扯進去。
  他猶豫再三,先揮退了沖進來的寧府家丁,然後訕笑著向來順道:“賢……焦大人,這家醜不可外揚,依我看還是不要……”
  “那這賴慕榮也不用送去見官了!”來順打斷了他的話,沈聲道:“咱們幹脆私了就是!”
  賈珍奇道:“私了?怎麽個私了法?”
  來順沒有搭話,徑自走到了賴慕榮身前,將他從頭打量到腳,然後又折回了腿上。
  “勞煩幫我按住他。”
  賈薔、賈蓉聞言還在猶豫,薛蟠卻搶上前壹腳將賴慕榮踹翻,踩住他的胸口罵道:“入特娘的,大爺好心借妳銀子,妳們父子竟特娘好像反咬大爺壹口!”
  說著,又討好的看向來順:“來……焦兄弟,妳看咱們怎麽動手合適?”
  來順卻理也不理,徑自繞到桌後拎了兩把椅子回來,將其中壹把放倒了擺在賴慕榮身前,又把他的腿搭了上去。
  賴慕榮隱約猜到了什麽,由是拼命的掙紮、求饒。
  於是來順又道:“再來個人,給我壓住他的腿。”
  賈珍在壹旁也連聲催促,賈蓉、賈薔兩個才猶猶豫豫的走過來,壹起按住了賴慕榮的雙腿。
  來順又慢條斯理的,把賴慕榮的褲子,捋到了大腿根上,剝出兩條瘦骨嶙峋的毛腿來。
  然後他二話不說,高高舉起紅木圈椅,掄圓了對準賴慕榮的膝蓋就是重重壹砸!
  “啊~~!”
 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中,那條細腿就被砸了個對折!
  白森森的骨頭碴刺破皮膚,猙獰地裸露在外,殷紅的鮮血如同噴泉壹般,有不少甚至落到了賈蓉、賈薔二人手上。
  他二人哪見過這個?
  當下撇了賴慕榮的腿,女人似的尖叫起來。
  薛蟠兩條腿也有些發抖,但比恐懼更多的,卻是莫名的激動,他嘴裏幹咽著唾沫,再看向來順時,竟少了七分敵意,多了三分敬畏。
  來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  既然難以波及到賴大頭上,與其把賴慕榮送官法辦,還不如拿他殺雞儆猴!
  “慕榮!”
  賴大眼見這壹幕,直急的目眥欲裂,往前幾步正要探視兒子,卻被來順拿椅子逼回了原處。
  “怎麽?”
  來順斜藐著賴大,冷笑道:“賴總管莫非是想拉他去見官?”
  賈珍躲的遠遠的,卻是連忙幫腔道:“還是私了的好、還是私了的好,賴總管可千萬別犯糊塗!”
  誰知來順話鋒壹轉,卻沖著他去了:“既然珍大爺喜歡私了,那這另壹條腿就非妳莫屬了。”
  “啊?!”
  賈珍嚇的身子壹趔趄,再看看那條猙獰的斷腿,就更不敢往前湊了,於是連連擺手道:“不不不,還是妳來、還是妳來!”
  “珍大爺和我客氣什麽?”
  來順不依不饒:“且要是耽擱久了,這癩皮狗只怕就沒救了。”
  “這……”
  賈珍下意識的看向賴大。
  賴大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,卻還是強忍著沖賈珍深施了壹禮,壹字壹句的道:“珍大爺就給他……給他個痛快吧!”
  賴大都如此說了,賈珍也只好硬著頭皮上前,顫巍巍的從來順手裏接過了椅子。
  來順又主動幫他固定了賴慕榮的左腿,然後催促著賈珍趕緊動手。
  賈珍哭喪著臉,勉強把那椅子舉起,閉著眼睛狠狠往下壹砸。
  “啊~~”
  賴慕榮的淒厲慘叫再次高亢。
  但隨之而來的,卻是來順運雲淡風輕的聲音:“沒斷,再來!”
  賈珍本來已經把那椅子丟開了,聽來順這話,又不得不重新舉起,這回也沒敢閉眼,且努力加了三分力道。
  手起椅落!
  就聽哢嚓壹聲脆響,那左腿也與右腿落了個同樣的下場。
  來順這才松開了賴慕榮的斷腿,壹面甩著手上沾染的汙血,壹面沈著臉環視眾人。
  除了雙目幾欲噴火的賴大外,卻再無半個敢與他對視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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