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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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壹十三章 余波【下】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7

  順天府後衙。
  聽梅廣顏義憤填膺的再三強調自家受了冤屈,賈雨村擡手虛壓了兩下,示意他先稍安勿躁。
  然後才打著官腔道:“妳老兄受的委屈,賈某自然也是知道的,只是我昨天費盡了唇舌,薛家也還是不肯善罷甘休——薛家二公子說了,要麽大張旗鼓的徹查此案;要麽,就讓妳老兄寫壹份認罪書,說是唯有如此,日後才不用擔心受妳報復。”
  “荒唐、荒唐至極!”
  梅廣顏聽了這話,氣的拍案而起,怒道:“家母明明是因為龍禁衛胡亂抓人,壹時義憤才服毒自盡的,我家才是苦主,憑什麽要寫認罪書,又有什麽罪可認?!”
  “老兄莫急。”
  賈雨村再次擡手虛壓,等梅廣顏憤憤不平的坐回椅子上,又順勢攤手道:“妳說令堂是自盡,可她壹個不良於行的老人家,又是從哪弄來的毒藥自盡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梅廣顏壹時語塞,不過很快便道:“等我回去之後,就會徹查此事,屆時必然會給大人壹個交代!”
  賈雨村連連搖頭:“且不說妳老兄自查的結果,薛家肯不肯認,依我看,薛家只怕壓根兒不會給妳老兄自查的機會!”
  說著,又擺出壹副苦口婆心的嘴臉道:“先是退親的事情被薛家反轉,如今妳又不知為何卷入了禮部的案子,這當口,若再爆出令堂是中毒而死……”
  “要我說,前兩件事倒還有轉圜的余地,但若是令堂的事情傳揚出去——別忘了,妳老兄可是素以孝道著稱的,若在這根本上出了問題,只恐日後再無立足之地了。”
  梅廣顏聽了,壹身熱血漸就冷了七分。
  賈雨村這話正中要害。
  他梅廣顏如今雖在民間壞了名聲,連親朋故舊也都暫時斷了往來,但歸根到底,這兩次行動都是在針對讀書人公敵焦順,暗地裏對他抱有同情的人其實並不在少數,甚至不乏身處高位之人。
  但若是侍母至孝的人設出了問題……
  這世上有誰會冒險啟用壹個有弒母嫌疑的人?!
  眼見梅廣顏已有松動之意,賈雨村正要趁熱打鐵,忽然就聽外面親隨大呼小叫:“老爺、老爺,有旨意、有旨意,皇上讓您即刻入宮見駕!”
  “什麽?!”
  賈雨村霍然起身。
  別看他如今已經是正三品了,可正經被皇帝單獨召見,也就是前陣子履職的那次,且皇帝只是例行公事的勉力了幾句,就讓他跪安了。
  如今驟聞皇帝見召,賈雨村先是喜不自禁,下意識整理著身上的冠帶朝服,嘴裏壹疊聲的追問:“天使何在?”
  “這……在衙門口傳了口諭,就直接走了。”
  “嗯?”
  賈雨村臉上的笑容壹僵,心道這卻怕不是什麽好兆頭,難道說皇帝見召,其實是因為自己出了什麽紕漏?
  可他左思右想,也想不出自己最近做過什麽足以驚動皇帝的惡行——不能說是沒有,但那些事情再怎麽也不應該會傳入皇帝耳中才對。
  難道是禮部的案子也牽連到了自己?
  想到焦順如今就在衙門裏,禮部的事情他應該最清楚不過,於是賈雨村邁步就想要去找焦順打聽清楚。
  “咳~”
  可剛往外走了兩步,就聽旁邊傳來壹聲輕咳,賈雨村這才想起還有個梅廣顏在,只是這當口,他也顧不得再對梅廣顏多費唇舌,直接轉身壹禮道:“皇上見召,實在是耽擱不得,妳老兄不妨再仔細斟酌斟酌,等想清楚了咱們再議不遲。”
  梅廣顏也知道賈雨村急著要去見皇帝,故此也沒有糾纏的意思。
  但有壹件事兒他卻是不能不提。
  “大人,不知能否先放犬子回家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賈雨村假裝遲疑了壹下,旋即甩手道:“罷罷罷,我就替妳老兄擔待些吧——來人,帶梅大人去接他兒子回家。”
  說完,也不等梅廣顏千恩萬謝,拱手道了句‘告辭’,便匆匆出了後衙。
  然而找到偏廳壹問,卻聽說焦順在後院逛了壹陣子,就不辭而別了。
  沒奈何,賈雨村也只得趕奔東華門外遞牌子請見。
  這先不提。
  卻說那梅廣顏跟著個書辦,兜兜轉轉繞至壹處僻靜又簡陋的小院。
  進了院門,就見四下裏盡是些獨門獨屋小房間。
  聽那書辦介紹,此地專門用來關押壹些有身份的嫌疑人——這也算是順天府的特色了,畢竟皇城根兒腳下惹不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  等到了左手第三間門外,那書辦正要吩咐牢子開門,卻發現那門壓根就是虛掩著的,詫異的擡手壹推,就見除了梅寶森之外,還有個嬌小玲瓏的婦人也在裏面。
  “妳是……”
  “妳怎麽進來了?”
  那書辦剛要發問,梅廣顏已經忍不住闖了進去,對著那婦人道:“我不是讓妳在外面等著麽?”
  “我……”
  梅夫人有些畏縮的避開了丈夫的目光,又下意識用帕子掩住櫻唇,怯生生的道:“我是急著想見兒子,所以……”
  “爹。”
  梅寶森在旁邊也是壹臉的不自在。
  畢竟他先毒死了祖母,又意圖對母親不軌,便再怎麽小覷親生父親,此時也難免心虛。
  “沒腦子的蠢才!”
  梅廣顏瞪了兒子壹眼,下意識想要責罵,可看到門外的書辦和牢子,又強壓住了火氣,黑著臉道:“此地不是說話的所在,先跟我出去再說!”
  梅寶森壹聽說能走,當下也顧不得什麽心虛,忙答應壹聲亦步亦趨的跟在父親身後。
  梅夫人下意識也要跟出去,但邁出半步就又停了下來,轉回身從桌上倒了杯茶水,灌了壹大口在嘴裏,咕嚕嚕倒弄了幾下,然後噗的壹口噴在了臺階下面。
  “做什麽?”
  梅廣顏不快的橫了妻子壹眼,對她這有違禮數的舉止十分不滿。
  梅寶森則是納悶無比,蓋因母親方才進門時,就已經漱過口了,這臨出門又漱壹回……
  來之前到底是吃了什麽臟東西?
  梅夫人也不答話,只訕訕的用帕子揩了嘴上的水漬。
  梅廣顏見狀也就沒繼續追究,轉頭領著妻兒出了順天府。
  等在外面瞧見自家的馬車,梅寶森臉上自然歡喜,卻被梅廣顏伸手攔下,喝罵道:“小畜生,老太太屍骨未寒,虧妳還能笑的出來!”
  梅寶森忙做悲色。
  梅夫人在壹旁岔開話題問道:“老爺,事情商量的如何了?”
  “不如何。”
  梅廣顏看看左右並無旁人,便把薛家堅持二選壹的事情說了,又略略透露了自己的顧慮:“若是能查出那毒藥的來歷,倒也罷了,可若是查不出來……”
  梅寶森聞言暗叫不妙,對他而言,若查出那毒藥的來歷才是萬事皆休!
  他方才聽母親說了昨兒的事情,這才想起世上還有驗屍的手段,如今早沒了攀誣薛家的心思,巴不得事情就此了賬。
  想勸說父親幹脆寫下認罪書算了,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,於是便求助的偷眼看向了母親。
  因得了焦順口授機宜,梅夫人肚裏頭有貨,自然不似先前那般慌亂,直接肅然道:“老爺,這認罪書我來寫——若薛家得了把柄食言而肥,便由我出面頂罪!”
  “這、這……那就委屈妳了。”
  見妻子這時候挺身而出,扛下了這要命的罪名,梅廣顏壹時感動的無以復加,心道怪不得都說‘家有賢妻,夫不遭橫禍’呢!
  ……
  文華殿。
  賈雨村提心吊膽的在東華門外遞了牌子,倒是很快就在文華殿見到了皇帝。
  但他山呼萬歲之後,卻遲遲不見皇帝開口回應,只隱約感覺到那禦案後面傳來古怪的探究視線,似乎是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腎統統看穿壹般。
  賈雨村越發膽顫,正再次拼命回憶,自己究竟是因何觸怒了皇帝時,就聽皇帝吩咐道:“妳們都下去吧。”
  這壹句話,倒是讓賈雨村鎮定了不少,心道若是皇帝要大發雷霆,也沒必要專門遣散內侍。
  難道說……
  是有什麽私密的事情要交代自己去辦?
  這樣壹想,賈雨村又開始亢奮的戰栗起來,在他看來,焦順雖有些本事,但自己溜須拍馬的水平卻還要高出壹籌,若能借機獲得皇帝的寵信,未必不能將那焦順取而代之……
  呸~
  什麽取而代之,自己可是堂堂翰林出身,壹旦得了皇帝賞識,論前程又豈是焦某人能比的?
  然而就在他越想越是熱血沸騰之際,忽聽皇帝陰陽怪氣的問:“朕怎麽不知道,妳這順天府還兼了龜公的差事?”
  話音未落,賈雨村腦袋裏就‘嗡’的壹聲炸了營。
  甭問,皇帝說的肯定是昨晚上的事情!
  可昨天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、薛蝌、以及焦順和梅夫人知道,又怎麽會……
  難道說,那焦暢卿竟連這樣的事情都稟給了皇帝?!
  有壹瞬間,賈雨村幾乎懷疑焦順是個腦袋燒壞了,再不就是缺心眼兒!
  但等他漸漸恢復了壹些冷靜之後,卻登時明白了焦順這麽做的用意。
  皇帝之所以看重焦順,又不是喜歡他的道德文章,而是看重他在工部的種種革新之舉,類似這樣德行有虧的小把柄,非但無損皇帝對他的寵信,反而會讓皇帝覺得他容易掌握,且忠心耿耿侍君至誠。
  好個焦暢卿!
  自己還沒趁機捏他的短處呢,倒竟就被他給賣了!
  賈雨村直恨的牙癢癢,饒是他老奸巨猾,此時也不知該如何以對,壹時直急的汗流浹背。
  “怎麽?”
  隆源帝微微提高了聲量:“妳不承認?”
  “臣、臣不敢!”
  賈雨村以頭搶地,惶恐的強辯道:“臣是、是擔心事情鬧大,反倒橫生枝節,所以才、才……”
  “如此說來,朕是不是還要誇妳壹聲老成持重?”
  “臣不敢、臣不敢!”
  “哼~梅家老太太屍骨未寒,妳便在靈前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,也真虧妳做得出來!”
  “臣、臣有罪、臣有罪!”
  賈雨村額頭上的汗水,甚至已經淌到了眼睛裏,他卻連擡手擦壹下都不敢,只不住叩首,將那青石板撞的砰砰砰作響。
  “哼~也虧得焦順還有些操守,並不肯落井下石,否則……”隆源帝說到這裏,忽然話鋒壹轉:“不過梅家也是自作自受,打那老太太起就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  賈雨村不知該如何回應這話,但心下卻不禁升起了壹線希望。
  “罷了。”
  這時又聽皇帝道:“這回權且記下,若是再有下次定斬不饒!”
  “臣謝主隆恩、臣謝主隆恩!”
  賈雨村慌忙跪拜,同時心裏也明白,自己往後再沒有左右逢源的資格,只能跟著皇帝、跟著焦順壹條道跑到黑,否則皇帝肯定就要翻舊賬了。
  與此同時。
  隆源帝居高臨下,看著渾身上下仿似剛從水裏撈出來壹樣的賈雨村,也不由露出了得意之色,心道焦暢卿果然是自己的福將,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這奸猾老吏。
  就是操守上還差了些,竟真就在靈堂上把那梅夫人給……
  不過他能把自己的惡行,原原本本老老實實的上奏,也算是大節無虧。
  何況年輕氣盛的小夥子,又那裏能耐得住這樣刺激的誘惑?
  別說是他,就連自己都……
  咳~
  憑他借機拿捏住了這賈雨村的把柄,也就算是功過相抵了。
  何況還順帶幫自己想到了壹個解決難題的辦法,自己替他遮掩幾句,也算是題中應有之義。
  想到這裏,皇帝又開口道:“朕聽說,妳和忠順王叔私下裏有些交情?”
  “這……臣、臣是、臣只是……”
  這該死的焦順!
  自己那天雖然是坑了他,但也幫著打圓場了,他怎麽竟連這事兒也捅到了宮裏?!
 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?!
  皇帝見他支支吾吾答不出來,便自顧自鋪派道:“妳既然與忠順王叔有舊,那近來南安王府與忠順王府的糾紛,朕就交給妳來處置了——記得務必要讓太上皇滿意!”
  說著,也不等賈雨村回應,便擺擺手道:“妳且退下吧。”
  賈雨村雖知道這事兒難辦,可事到如今又哪有討價還價的余地?
  只能深施壹禮躬身退了出去。
  他走之後,皇帝又不自覺地拿起了焦順的‘請罪折子’,焦某人的文筆壹向不咋樣,但描繪昨天晚上和梅夫人的事情時,卻竟寫的頗為傳神,看的皇帝都忍不住熱血沸騰。
  不過……
  這焦順也不全然實誠,只這將近壹個時辰的描述,就極盡誇大之能事,都是人生肉長的,怎麽可能做得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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